第三章 蠢貨啊(2/2)
長期住在渝州城吉慶街的人發現了奇怪的一幕。
城內最大的賭坊門前,此時停著十輛巨大的馬車,並且不時有賭坊的力士搬出木箱放上去。
眾人都在議論紛紛,猜測那木箱子裝的是什麼東西。
或許是有意,或許是無意。
在一次搬運之中,一名力士的腳被絆了一下,緊接著木箱摔了下來,露出裡面白燦燦的銀子!
天啊!
那些木箱中裝的居然都是銀子!
吉慶街的人震驚了。
目光幾乎要燃出火來!
十輛馬車裝的銀子,得有多少錢?
賭坊雖然同樣財力雄厚,但以往運銀子時也通常極為隱蔽,或是在天黑之時運出,或是偽裝成其他方式。
像今天這樣大張旗鼓的裝銀子,還是頭一次!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賭坊內。
丁典此時汗如雨下。
在他身後站著的是賭坊的大管事,此時的臉色也是宛若鍋底一般黑。
一天輸了出去十萬兩銀子,這若是傳到幕後大老闆耳朵里,他這個管事也就別再做了。
可問題在於,他既無法抓住寧青安出千,又無法阻止對方下注。
最重要的是,他也無法以暴力方式恐嚇對方。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庫銀一點一點的消失。
這種宛若鈍刀子割肉的疼痛,令他都快哭了。
他倒希望寧青安暴起,直接以暴力方式搶走那些銀子,至少上面問起來的話,他還可以推脫是匪徒兇猛,難以抵擋。
可現在把銀子一點一點輸出去,那在大老闆看來,他就是個廢物!
「尊……尊駕,我們賭坊也是小本買賣,掙的都是辛苦錢……您看門外的十輛馬車也裝滿了,是不是……到此為止了?」管事哭喪著臉,幾乎要跪在地上求饒了:「您要是再這麼玩下去,我們非得關門不可啊!」
「做買賣,本就是迎四方來客,只想掙錢不想賠……想太多了吧!」
寧青安沒有說話,倒是那些輸紅眼的賭徒扯著嗓子喊道。
他們本就輸的傾家蕩產了,此時看到賭坊和自己同樣的命運,竟然覺得自己的遭遇居然也不算什麼了。
這種思想就好比是,我丟了一塊錢很不爽,但看到別人丟了一百塊,我立馬就忘了自己的痛苦,大聲嘲笑對方!
「去你娘的……王二,你給老子滾出去!」管事認出了那名賭徒的身份,頓時紅著眼睛差點就拎刀剁了對方。
「我實話實說,你還別嚇唬我……從今天開始,你們賭坊能不能繼續在渝州城開下去都是兩說!」王二臉上露出譏諷的笑容。
「閉上你的臭嘴!」
賭坊內頓時一片混亂。
寧青安不悅的皺了皺眉頭,輕輕咳嗽一聲。
頓時一陣壓力傳來,賭場內鴉雀無聲。
「銀子裝滿了嗎?」寧青安輕聲問道。
景天連連點頭,「滿了!滿了!」
此時的他已經有些難以抑制的恐懼了。
如果說以他現在的身份而言,擁有一百兩是幸福,擁有一千兩是狂喜,那麼擁有一萬兩甚至更多的十萬兩,那幾乎都等於是災禍了。
「那就……到此為止。」寧青安站起身來,平靜的走出賭坊大門。
丁典見狀,噗通一聲癱坐在地,口中喃喃自語:「以後再也不坐莊了……再也不賭了。」
他縱橫賭潭幾十年,從來沒有如此憋屈過。
節奏完全被寧青安掌控。
連開出的數字都被對方一手拿捏。
他完全沒有任何參與感。
在這場對賭之中,他唯一的作用就是走過場一般搖晃骰盅。
他覺得自己此時不再是一個賭術高手,而是一個無情的搖骰機器。
諸多目光聚集在身,景天只感覺自己要被千刀萬剮一般,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飛快的跟在寧青安的身後,跑出賭坊大門。
「大……大俠,這些錢,真的都是我的了?」景天看著門外的十輛馬車,馬車後方擺放著整整齊齊的木箱,他悄悄打開一個看了一眼,頓時被白花花的銀兩閃的心神蕩漾。
「廢話。」寧青安平靜的說道。
景天忽然抓起站在旁邊的茂茂的手,玩命的咬了下去。
「啊!老大!你幹什麼!」茂茂頓時發出殺豬般的慘嚎。
「這是真的!這是真的!」景天看著那十車銀兩,興奮的拍打著茂茂的肩膀:「茂茂,我們有錢了!我可以帶你去長安遊山玩水,給你娶十個老婆!」
茂茂癟著嘴,欲哭無淚的看著自己手上被景天咬出的牙印:「老大,很痛誒!」
「你我之間恩怨已清。」寧青安看著景天,輕聲道:「我要走了。」
景天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立刻堆出笑容,一把抓住寧青安的手臂道:「大俠,你看你剛剛賭了這麼久,肯定勞累了!而且你身上穿的這身衣服是我的舊裝,以你的身份穿這種東西肯定不合適,這樣,我帶你會永安當,讓人專門為你定製一套新衣服,再訂上一桌超級奢華的酒席為你洗塵,怎麼樣?」
寧青安聞言,嘴角微微翹起。
他很清楚景天的想法。
從吉慶街到永安當要經過三條街區,拉著十輛馬車的銀子招搖過市,難免會引起某些人的覬覦。
事實上,在凡俗世界,銀錢對人的誘惑力實在是強大到難以形容。
對於某些人而言,一百兩都足以讓人殺人。
而景天此時少說也有幾萬兩,擔心被人劫持或者半路直接強搶,也是情有可原。
「我喜歡黑色和青色。」寧青安沉默了片刻,縱身一躍,盤膝坐在為首的那台馬車上,輕聲道:「通知綢緞莊的人,過來為我量尺寸。」
景天見狀,這才放下心來。
十輛馬車一路招搖過市,引起了無數人的瘋狂圍觀。
景天只感覺從四周投來的目光,令他渾身都宛若被針刺著,極為難受。
若不是寧青安答應與他同行,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把這些銀子運回永安當。
但即便如此……意外,還是發生了。
就在即將抵達永安當的前一條街,一個人影忽然從路邊的人群閃了出來,噗通一聲跪倒在馬車前,將景天嚇了一跳,頓時勒緊了韁繩。
定睛一看,發現居然是方才在賭坊內的那名賭徒王二!
此時,王二臉上掛滿了悲戚,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王二,你這是幹什麼?」景天皺起眉,十分意外的問道。
「景天,我求你發發善心吧!剛才那一把,我把家裡的祖產都押上了,直接輸的血本無歸,可憐我家裡還有兩個嗷嗷待哺的孩子和八十歲的瞎眼老娘,祖產丟了,我又沒有營生的本事,我們一家人都得被餓死啊!」王二痛哭流涕,哀求道:「我求你把我輸掉的錢還給我,只有幾百兩而已,對你而言完全是九牛一毛!」
「你贏了這麼多錢,幾百兩算什麼?對不對?」王二聲音顫抖,樣子極為悽慘,滿懷希望的看著景天。
寧青安的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然後雙手抱在胸前,閉上眼睛靠在箱子上養神。
「喂,你輸的錢是輸給賭坊的,跟我有什麼關係?我贏的再多的錢,也沒有什麼義務要替你還債吧?」景天意外的看著王二,擺了擺手說道:「走開走開,別擋著我的路!」
「景天,你發發善心,我給你磕頭了!」王二見景天不肯鬆口,腦袋再次一下一下磕在道路的青石上,磕的鮮血直流。
景天雖然混跡市井,但畢竟也還是個年輕人,心腸並沒有多硬,見到王二的慘樣,一時竟然有些堅持不住了。
「好了好了!你一個大男人,丟不丟人?」景天咬牙道:「你輸了多少錢,我還給你就是了!」
寧青安聞言,輕輕搖了搖頭,嘆息道:
「蠢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