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火堆(1/2)
紅袖鎮外有座土地廟,因地處偏遠自破敗後便鮮少有人前往拜祭了,然而說是破敗其實也就是塌了半邊屋頂而已,擋風不行,遮雨還是完全沒問題的。
此時時至深夜,這座平日裡空空曠曠的廟宇中卻冒出了點點火光。
只剩下半邊的土地像下燃著柴火堆,旁邊較遠處堆著三個鋪的整整齊齊的草堆,草堆上蓋著些衣物,一高兩矮,緊緊相靠。
因為地上有些濕潤,倒也不怕火星子亂跳。
「今日下了陣小雨,十九身下可多加墊了些雜草?」
「放心。」
之前雨不大,可仍有些水滴積蓄在屋檐上,落下時發出啪嗒啪嗒的輕響。
玉娘躺在最右側面朝大門,似是感覺到了什麼,臉上一紅,雙腿逃也似得往前蹭了蹭,「別亂動,讓十九看到可如何是好。」
說著,便趕忙將他作怪的手抱入了懷中,緊緊的箍著。
「安心,小貓咪早就睡著了,我輕點就是了。」眼見著煮熟的鴨子要飛走,林晨嘿嘿一笑貼了上去,伏在她耳邊輕聲道,說完,便半點不費力的抽回了手。
由於條件有限,他們夜裡都是和衣而臥的,可玉娘雖是男裝,卻反而給他一種出乎意料的誘惑,有的時候他也會想,如果玉娘真是男子,他應該是會彎的。
當然,玉娘如此裝扮也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想到這,他腦海中又浮現出幾日前三人喬裝打扮,想要逃出梅城的事。
不得不說,厲軍暗衛真是神出鬼沒,三人才剛剛出城沒一會就被他們圍了個正著。
幾番交涉無果之後,林晨正打算強闖,他們身後就傳來了兩匹馬急促的蹄聲以及翊雅姐霸氣的大喝。
「混帳東西!」
「厲軍忠於何人!?」
「現在何人是厲軍軍主!以下犯上,該當何罪!」
「滾回去告訴父親,他若不滿,就讓他自己去當這督國公!沒人會稀罕!」
她身後跟著杜修,昂首挺胸立於馬上,拉著韁繩,橫眉冷目居高臨下的看著暗衛首領,話語之間凜若冰霜,不怒自威。
直把那幾個暗衛訓的頭都抬不起來,如此他們才終於順順利利的離開了梅城境內。
那時候他就在想,相比起玉娘,胡翊雅也許更該是個手握重權的國公,玉娘還是太軟了些,嗯……真的很軟。
「如~何,可想到了去哪得份賀禮?」
等回過神來,懷裡的玉娘已是像個鵪鶉一般蜷縮了起來,說話間也會發出些令人酥心的顫音。
「嗯,想到了,你的畫作,十九的書法,無論哪一樣都是極好的。」
「玉娘是不是該謝謝林大哥認可?」
「呵,你明白就好。」
……
兩人緊密相擁,說著些曾經的趣事,聊著些心頭的苦惱。
玉娘講她的哥哥姐姐們,那些人中龍鳳各個執掌一方,性格上的缺點卻更是鮮明,比如大哥胡尚骨子裡的古板,比如二哥胡莽性情衝動,再比如四姐胡翊雅的多愁善感,但也正因為如此,少了那些虛情假意,反而顯得他們更加真實。
是人,總會有缺點,當然,有些人的缺點就格外的明顯。
說這句話的時候,玉娘回眸瞥了林晨一眼,看得他眉頭直挑,狠狠地打了她的屁股。
林晨與玉娘說的則是記憶。
他明明是個路痴,可自打進了煙州以來,越是往花城走,對地形便越是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有關於前世的記憶愈發的模糊,隨之而來的,卻是一幅幅熟悉又陌生的畫面。
簡陋的宗門,破舊的房子……一座山頭幾個青年一個大叔……
大叔身邊總是站著一個溫婉的女子,女子很美麗,很溫順。
那些模糊的回憶里,他們好像過的很辛苦,又好像很開心……直到有一天,那個大叔倒下了。
關於他們的記憶到這裡就斷了片。
最後的最後。
腦海中浮現的是張女孩子模糊的臉。
有關於她的,他半點都沒記起來,但這個女孩子一定對自己非常重要。
伴隨著她一起出現的,總是一陣陣鑽心徹骨的痛……自己的身體似乎已經對她有了最本能的反應。
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
她好像想將自己融進她的身體裡,林晨隱隱有這種感覺,可回過來頭再想,又覺得很不切實際。
若說是恨,她該是厭惡自己的每一滴血肉,若說是愛……又未免太過病態。
玉娘躺在他身邊靜靜的聽著,腦海中卻無故的閃過了林千城的身影,離京時她那番帶有殺意的針對,那個突如其來的賭約,以及那份莫名強烈的自信,無不透露著幾分怪異。
會那麼巧嗎?
她不知道。
「玉娘不是那女孩子,沒法理解她的心情,不過她對你若真的有如此執念,你們早晚還會再見面的,你也不要太苦惱了……嗯,不來了?」
「……嗯,別把十九鬧醒了。」
「幫我提上。」
「好。」
萬千思緒中,他在玉娘光潔的皎面上輕啄了一口,隨後摟著她緩緩地閉上了眼,與她相擁,總是如此溫暖。
玉娘說的沒錯……他們一定還會再相見的,到時他自會問個清楚明白,當下,還是先想辦法讓他的女人吃飽飯吧。
想著,不知過了多久。
火堆熄了,一片黑暗中只有縷縷白煙仍在忽明忽滅的炭火餘溫中若隱若現。
雨滴落盡了,沒有蟲鳴鳥叫,沒了柴火噼啪的炸響聲,周圍的一切都是如此靜謐。
迷迷糊糊中,一團軟乎乎的不知名物體從身後貼了上來,習慣性的抱住了他的腰。
林晨輕笑一聲,將外衫脫下,蓋在了她身上。
寂靜清冷的夜晚,相擁取暖的三人,卻不知如此溫馨美好的畫面又到底能維持到幾時?
……
……
一邊柴滅煙盡,另一邊的九霄宮分舵駐地之外,一堆柴火卻是剛剛燃起。
「執事,咱,咱們真的要這麼做嗎?若是被人發現……」
火堆邊,一個後背細劍的白衫男子不住的搓著手,目光漂移不定,小心翼翼的看向一邊道。
他的衣帶上繡著四瓣鳶尾花,是個九霄宮中最普通的弟子。
但即便只是別州分舵最普通的弟子,看那內息沉穩,氣質內斂的模樣想來也不是什麼庸人。
「怎的?陷阱是你布置的,抓也是你動手抓的,現在想跟我講仁慈了?」
在他目光的盡處,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大半個身子隱於黑暗之中,輕撫長須,微微眯起的眼眸中露出點點寒芒,讓那一身仙風道骨也蒙上了幾許陰暗。
男子聞言吞了口唾沫,帶著些畏懼的抬起頭,「可九霄宮的規矩……」
「規矩?」老者不屑的笑了笑,冷冷地斜眼看他,「我在遼州時,碧吟尚且不能把我怎麼樣,若非宮主心善,這大長老之位老夫早就取而代之了!老子看在宮主的面上才自請來煙州,你跟我講規矩……可笑,當真是可笑極了,哈哈哈哈。」
老者心境似有些波動,這一個晃動間衣帶便映在了火光中,金紫之色交相輝映,說不出的妖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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