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七章 山雨(2/2)
他將盡力二字咬的很重,蓋因按照易劍閣的規矩,他已經沒有奪取決雲的資格了,所以只有通過其他手段從獲勝的那人手中……
「哦,這倒無妨,你何時取劍來,我何時起鍛台。」
傅衍不以為意的擺了擺手,隨即沒等他開口詢問,便主動開口道,「第二,便是此劍……不會贈予你。」
「啊?」
這話聽的在場所有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林晨一頭霧水,也只得硬著頭皮開口詢問道,「恕晚輩愚昧,還請老前輩再言明些。」
「怎的?」傅衍一撇嘴,「不是我瞧不起你,材料,劍胚,器材,鑄劍師全都是我劍閣中最頂尖的,你小子,付的起報酬嗎?」
說實話,不說材料如何,單就傅衍能再度出手鑄劍,便已經不是錢財可以衡量的了,況且林晨手中還不著分文。
「那劍胚不是要我去奪來嗎……」
「嗯?」
眼見著小聲嘟囔被聽到了,他趕忙尷尬的笑了笑,「付不起。」
「那就是了,此物歸屬我易劍閣,不是理所應當?」
「可……」
他自然明白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人家費盡人力物力,又憑什麼白送給自己……但話雖然是這麼說,如果劍給了易劍閣,那他們站在這裡的意義是什麼?
傅衍看透了他心中所想,不等他說完便開口繼續解釋道,「你不要在心裡編排我這老人家的不是,我也沒說不把劍給你。」
「……您這是在跟我講謎語?」
「呵呵。」傅衍也不打啞迷了,悠然一笑道,「此物若成,便當做是我易劍閣借給少俠的,將來再還來就是了。」
林晨恍然,仔細想想,如此一來既解了燃眉之急,成本什麼的自然也不必計較了,雖然有些辜負了真門主的一番心意,但為了三人的安危,這樣已經是最好的方法了。
「借期?」
「我就當你是答應了,何大山。」傅衍卻不回答,轉頭看向一旁吩咐道,「派人帶林少俠去挑個弟子。」
何大山與洛潔面面相覷,即便是相處幾十年的兩人也不明白他到底是何用意。
然而還沒等他問出口,傅衍便接著開口道,「我命一人為劍侍,抱劍左右,待你身隕之時,便是他帶劍歸來之日,如何?」
林晨聞言面色一滯,隨後恭敬的彎腰拱手,「林某承了老前輩這份情,心中有愧,無以為報。」
「呵呵,那就先好好活著吧。」
傅衍的笑聲蒼勁有力,林晨只當他一向如此,身邊的人卻知道,自家這師父可是許久沒有這麼高興過了。
「老前輩大恩,林某銘感於心。」
「去吧,哦對了,你那兩個小娘子就先留下來陪我老人家敘敘舊,我可是許久沒有見到生人了,等你挑完弟子再回來領走就是。」
「這……」又是敘舊又是生人,聽著這語無倫次的話,林晨以為他病症又發,轉過頭,見到玉娘遞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這才點頭應了聲,「晚輩稍後再來。」
「蓮耶,帶林少俠去武宗弟子那邊轉轉。」
「是。」
眼見著兩人拱手離去,傅衍神色微沉,再揮了揮手,「大山小潔,你們也先到殿外候著。」
「弟子告退。」
兩人應聲離去,空蕩蕩的大殿裡一下子冷清了下來,只剩下心思不明的主客三人相互對視著。
……
半晌。
「你娘她……葬在泉州?」
傅衍長嘆一聲,蒼老渾濁的雙眼中有回憶,有遺憾。
「老先生果然是娘親的故人。」
玉娘微微欠身,之前聽這老者提起顏宗政與白氏的名字,她便知道這人不簡單。
「算不得什麼故人,那時你母親病重,恰好老夫友人是位醫者,我曾有幸隨他一道去見過令堂幾面。」
「她當時……也如我這般患得患失,舉棋不定嗎?」
母親的存在對於玉娘身邊的所有人來說都是禁忌一般,除了二娘外,沒人敢在父親面前提起,而今難得聽到有人提起母親,她沉吟片刻,眼中閃爍著孺慕的淚光。
她們兩人即是母女,亦是同病相憐之人。
「她是個再溫柔堅強不過的女子……最少明面上是如此,每每當醫者都垂頭喪氣束手無策的時候,她卻反而在一旁輕聲寬慰,生命的意義從來也不是活了多久,而是該怎麼活著,這是她的原話,也當適用於你。」
「老先生似乎話中有話。」
「我是否話中有話無關緊要,重要的是,這是你想要的答案,不是嗎?」
「對,對……」
因何潸然淚下,又為何掩面而笑。
記憶中的娘親早已模糊,好在,每個遇到她的人,都會銘記她的溫柔善良。
這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