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再見緋雲城(下)(2/2)
「有人……」常友正要說,忽然想起了什麼,四下看了看見沒什麼人這才繼續道,「這事林兄弟切勿外傳,我是在衙門那邊有關係,這才得到的消息。」
見他神神秘秘的,林晨反而有些釋懷了,如果是他昨晚的事遠沒有必要這麼謹慎,當即抱著挺熱鬧不嫌事大的心理,拍了拍胸口保證到,「呼,放心,我的嘴巴嚴得很。」
常友點點頭,隨後湊到林晨身邊板著臉悄聲道,「聽說,昨日有兩個變態潛入緋雲城監牢,強……咳,侮辱了一個囚犯,手段極其殘忍,簡直令人髮指……全城的捕快和守城軍已經在城內搜索了一早上了……」
「噗,咳咳咳咳……」
「林兄弟你這是怎麼了?」
「沒事沒事,撞到門上了……」
「哈?」
……
之後的事情倒還算順利,緋雲城的捕頭跟常友是多年的老友,這個忙自然是要幫的,況且能結案他又何樂而不為,雖然常友在知道董志就是那個被侮辱的囚犯時臉上的表情異常精彩……
商量好午間時候官府會帶著董志到董府認人,兩人拜謝過後也就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常友看向林晨的目光就變的有些奇妙。
林晨被他看得後背發毛,打了個寒顫無奈的開口道,「常鏢頭,你有事不妨直說好了。」
「林兄弟……」常友似是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道,「昨晚那個變態……不會就是你吧?」
「瞎說什麼呢。」林晨義正言辭的看著他,「我能是這種人?動手那個絕對是個蠻橫無理,卑鄙無恥,陰險狡詐,心狠手辣……呃蠻橫無理……」
「停停停。」常友聽的頭大,也沒注意到他說的是動手的那個,趕忙打斷道,「林兄弟你怎的好像特別憤慨的樣子,而且……蠻橫無理這詞之前說過了。」
那就說明那人是真的很蠻橫無理,林晨心中憤憤道。
常友見他沒回應,便也不再多問,擺了擺手,「罷了罷了,這事便交由衙門自己去查吧,今日若不處理好董白蓮這事,晚間離開了我心裡指定不踏實。」
林晨聞言忽的想起了什麼,開口問道,「對了,常鏢頭咱們為何晚間走?」
按照常理來說像這種護送商隊的事情都是白天走,入夜前到達下一個村鎮休整,常鏢頭之前也是這樣行事的,怎的到了緋雲城卻反過來了。
「林兄弟不知道?」常友驚詫道,隨後點了點頭,「是了是了,林少俠之前並非煙州人士。」
聽他這麼說林晨心裡一突,竟是下意識的差點忍不住反駁,莫非……自己失憶之前真是這煙州人士?
然而現下卻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林晨壓下心頭的疑惑開口道,「願聞其詳。」
「嗯,是這樣的……」
隨著常友的講述,林晨的眉頭卻是越皺越深……隨後陷入了沉思之中,直至董府的牌匾出現在面前……
……
「林晨!」
在門口與常友道別後,林晨正欲回房休息一陣,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女子的呼喊聲,回過身香芸便領著小茹從府外走了進來。
似是有些匆忙,兩人都是一副風塵僕僕的模樣,額上還帶著幾許汗珠。
「香芸,你們這是到哪去了?」林晨好奇的問了聲,一低頭便看到了香芸懷中的小包裹。
「我……」香芸本是一臉高興,聽他問起這個卻有些含糊其辭起來,「你知我不會女紅針線,你那件衣服我便送去布莊修補了……順便,順便做了件紗衣……」
看這丫頭低著頭掰弄手指的模樣,林晨哪還看不出來她在撒謊,況且誰家修補衣物會送去布莊的……
「所以呢?」
「天氣漸涼……唔,秋風落葉的十九姑娘一直穿著那身衣裙想來是不足以禦寒的……我擔心……」
「噗,你這丫頭,這事有什麼遮遮掩掩的必要嗎?走,咱們一起給她送去。」林晨輕笑著便要上前拉她,她們倆能和睦相處他是真的高興都來不及。
「不……不了,晚間便要離開了,這邊尚還有些事沒處理……」隨後香芸的聲音細若蚊吶的也不知說了啥,幾步上前將小包裹塞進他懷裡便逃也似的跑了,小茹朝他略一欠身也跟了上去。
望著她略顯匆忙的背影,林晨忽而有些凌亂,香芸……這到底是怎麼了?
……
走在去往西廂的路上,寒風從身旁掠過,有些冷,林晨卻無暇顧及那許多,此刻的他頗有些心事重重。
一為之前常鏢頭所說之事,二為手上的紗衣……
他腦子慢,可後來也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去布莊置辦衣物,怎麼可能半天就做好?
自己粗心大意,香芸卻是細心體貼。
手上的紗衣想必是香芸見到十九時便細心的察覺到了她衣裙單薄,特意為她準備的,所以才在今日趕到布莊催促。
也正因此,他心中是疑惑的。
香芸很喜歡十九,那份發自內心的關懷林晨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但她閃爍其詞的就是不願自己去送,這又是為何?
喜歡一個人難道不該全力的去與她親近嗎?為何要刻意保持距離……連對她好都要遮遮掩掩,這太奇怪也太不合理了。
煩惱著,幾步間前方已到了十九的房間。
「晨哥哥。」
想是聽到了腳步聲,他還沒敲門十九便輕柔地打開了房門,臉上的喜悅,溢於言表。
十九從前是不會笑的,現在卻經常看著他笑。
啊,是了……就是這個,還有比看這笑容更令人心曠神怡的事情嗎?
見到十九展顏的一瞬間,林晨心中的疲憊與煩悶便一下子消失了個乾乾淨淨。
這紗衣,自己為她穿上吧,當然,要先假裝不知道紗衣是披在衣裙外面的……
『欺負』十九,當真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樂趣。
想著,林晨露出一個讓十九隱隱感到有些奇怪的笑容,走進去,隨後關上了門。
……
……
時至正午。
不同於夏日的燥熱沉悶,秋日的天空都是清涼爽朗的,一縷微風拂過大地,給人們的心間帶去了一抹寧靜與溫暖,連帶著眾人的心情都好了起來,紛紛披上外衣走上街頭品味這濃濃的秋意。
然而有些人,是註定沒法享受這怡人的秋意了。
「捕頭大人,民女冤枉啊!這分明是大哥他……嗚嗚嗚……」
董府會客的大堂里忽的傳出一聲尖叫,隨後便是那熟悉又做作的哭聲。
遠遠的,林晨與常友結伴往大堂走去,兩人對視一眼微微一笑,這事,終於該有個結果了。
「話說林少俠。」
「怎的?」
「你為何又往身上沖涼水,這頭髮可都還沒幹呢。」
「哦,沒事,自作自受來的……嘖,紗衣這種東西果然只能套在衣裙外面,不然,人就會流鼻血。」
「哈?」
……
「爹,您快幫白蓮說說話吧!」
林晨剛進大堂,便看到董白蓮正倒在地上跪坐著,臉上是招牌式的柔弱委屈,眼淚不要錢似得往下流,她身前則站著一個身著差服腰挎長刀的大漢,正是兩人早上見過的緋雲城王捕頭。
董老爺面無表情的坐在上首位,董靖站在他旁邊,香芸與唐昭則是作為上賓坐在一旁。
兩人的到來也沒引起太多注意,林晨與香芸對視一眼微微頷首便站到了一旁,這種表演見得多了他也已經產生了厭倦的感覺,何況在知道董白蓮為人的情況下就更是如此。
「董老爺?」王捕頭抬頭望著董老爺,也在等他表態。
「便請王捕頭秉公辦理吧。」董老爺揮了揮手看向一旁的香芸,心中還是對她早上說的心存疑慮,董志是否真的能把董白蓮供出來……
王捕頭點了點頭,轉身朝門外大喊道,「來人,將董志帶上來,讓他指認主謀!」
跪坐在地上的董白蓮聽董老爺如此說話,眉眼微闔間露出了幾分狠毒,心中已是確認他猜到了自己的本來面目不會再幫她了。
董白蓮本不慌亂,她做事一向滴水不漏不怕會留下什麼不利的證據,心中自然穩如泰山只管演她的戲,倒頭來他們還是會因為沒有證據而將自己放了。
可當王捕頭喊到董志的名字時,她是真真的慌了神!
怎麼回事!董志竟然未死!
前些時日聽別人說起董志失蹤了,她還頗有些自得,以為是董老爺為了隱瞞董志自殺的家醜遂將他的屍首秘密處理了,怎的現在人卻在捕快的手裡!
此刻她心中像是有著什麼東西在狠狠的撓一樣令她抓狂不已,但心中仍抱著最後一絲希望,便是董志不會將自己供出來,不!他一定不會將自己供出來!
才不過一會的功夫,門外兩個捕快便攙著董志走了進來。
人還沒站穩,哭喊聲卻已經傳了過來。
「父親!志兒知錯了,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這話一出董白蓮就更懵了,這人……不是應該被自己誘導的一心尋死了嗎,現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因為昨夜林晨與唐昭都蒙著面的緣故,董志倒是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他們,一被放下便跪爬到董老爺腳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求救著。
董老爺見這個在自己膝下二十餘年的兒子這副模樣,面上露出幾許悲愴嘆了口氣道,「唉,孩子,你若成心悔改,便將主謀供出來吧,為父從中周旋自可保你少受些委屈。」
他直到現在仍在董志面前自稱為父,可見其對董志的舔犢情深,這董白蓮也當真是害人不淺吶,林晨看著這一幕,心中不覺也有些心酸。
「主謀……」董志放開董老爺,眼珠子慌亂的四下亂轉,最後轉頭落在了身後的董白蓮身上,「白……白蓮,救我……」
「二哥……你莫要看我,白蓮人微言輕現下又被懷疑了,若被冤成了罪名恐怕後半生就……嗚嗚嗚……」董白蓮一邊楚楚可憐的的說著,一邊往旁邊縮去。
董志見她那淒楚的模樣,眼中露出兩分不忍,咽了口口水正要說些什麼,已經靠到茶桌邊的董白蓮忽的的往後一靠。
茶桌本就不大,這一下撞擊上面的茶杯便啪嚓一聲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林晨見此心中暗道一聲不好,再想去拿住那個茶杯卻已經來不及了。
「啊……雞湯……殺雞……」
果然,董志看到那潑灑的茶與碎裂的茶杯腦海中立時便想起了那夜的雞湯……面上漸漸的多了兩分灰暗之氣。
董白蓮躲在茶桌下擦眼淚,心中卻是得意萬分。
正在林晨有些懊惱之際,一道英朗的女聲適時地響起,他的心便頓時放了下來。
「陶小姐,唐昭咽部有些不適,想在離開前買根頸帶,還望陶小姐允許我告退。」唐昭一個回身走到香芸身邊彎腰恭敬的道。
說完,便輕撫了撫自己的玉頸,隨後……鳳目微凝看向跪在不遠處的董志。
這本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雖然在此時說有些突兀但也無傷大雅,她話中所說的除了林晨以外似乎也沒別人注意到。
然而這聲音在董志聽來,無異於看到了閻王爺,昨夜的殺氣與狠辣似乎近在眼前,他眼中的灰暗也盡數散去,換上了一副見了鬼的驚懼表情……下意識的捂著脖子喘起了粗氣。
緊接著……
「啊!啊啊啊!!!父親救我!是白蓮!是董白蓮教唆我尋殺手的!大哥姦污一事也是我二人蓄意安排挑撥你二人的,都是白蓮,都是白蓮策劃的!我再也不敢了!求你救救我!」
悽厲的哭喊著,董志猛地往後縮去,直到靠在牆上一股不明液體這才從他顫抖不已的褲子中流了出來。
……
一時之間,全場都安靜了下來……
半晌。
「胡說!他為了活命蓄意誣陷我的,我董白蓮清潔如水絕不會做這等事!」董白蓮終於是失了冷靜,歇斯底里道。
「沒有!我真的沒有撒謊!我房中還藏著她引薦我去找那批殺手的書信,她不知道自己燒的那一封已經被我換過了……丫鬟,對了還有那個丫鬟!」董志忽而想到了什麼,猛地睜大了雙眼,似是邀功似是討饒的看向唐昭,「那時她身邊的丫鬟還不是現在這個,意外的聽到了我們談話董白蓮便要我殺了她……我一時手軟……現在還將她藏在隔壁鎮上……」
話音一落,整個大堂里頓時變的鴉雀無聲,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毒婦身上。
哦……原來這就是董白蓮忌憚的證據!
林晨恍然的瞥向唐昭,看到她也正看著自己……只是那目光……
「哼,如此認證物證具在,在我緋雲城境內做這骯髒齷齪草菅人命之事,當真是無法無天,來人!」
「是!」
「將這毒婦帶下去,隨董志找來那丫鬟再一併將她定罪!」
戲唱完了,就輪到黑臉來收場了。
「快!快將我帶回牢里,快!」董志見唐昭沒有要動手的意思,趕忙繞著她爬了半圈,起身逃到捕快身邊催促道,連身上的污穢都來不及處理。
「胡說……你胡說……我董白蓮清潔如水……」
董白蓮對自己的魅力無比自信,哪曾想過有朝一日被自己當做廢物圈養的董志在她背後陰了一手,恍惚的起身,口中喃喃自語,面上再也沒了那份柔弱,一臉低沉配上那散亂的髮髻,活像是個街邊的潑婦……
兩人很快便被王捕頭帶了下去,場中的眾人神情各異,董靖一臉痛惜,董老爺卻像是蒼老了十幾歲,深深的嘆了口氣,便在董靖的攙扶下離開了。
「呼。」事情有了結果,還全都仰仗唐昭的幫忙,無論她多麼瞧不起自己。
想著,林晨感激的往唐昭那邊看去……
「看什麼看,唐姑娘早就走啦!」香芸不知何時到了面前,俏皮的皺了皺鼻子,「你這花心大蘿蔔,朝三暮四的,就這麼喜歡摘不到的玫瑰花?」
常友隨著王捕頭去了衙門,場中沒了外人這些吃醋的話自然也就無所謂是不是真的。
林晨知道她是胡鬧,給了她個大大的白眼,「說啥呢……我就是想感謝感謝唐姑娘。」
「你都不謝我!」
「我謝你什麼……」
「你!」香芸有些氣惱似得,忽而又想到了什麼俏臉漲的通紅,「手給我!」
「手?幹嘛?」林晨雖然疑惑,但還是伸出了手。
下一刻……在林晨驚詫的目光中,香芸拉著他的手,伸進了自己的衣裙里……
這姑娘,無論什麼時候都如此大膽。
「我……香芸你怎麼……」
「我將它縫到了你的裡衣上……」她低著頭,已是羞的話不成聲,「你喜歡嗎……」
「……你那蹩腳的針線功夫,怕不是直接讓我穿肚兜。」
「你!你這混蛋,故意羞辱我……我……」香芸又羞又惱,猛地一粉拳打在他身上,話還沒說完,粉嫩的櫻唇便被輕啄了一下……緊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
「我就是喜歡你這麼大膽。」
「你就會欺負我……」
「香芸,謝謝你喜歡我。」
下一刻,兩人便都說不出話來了。
她悄悄的閉上眼,心間感受著來自他大手的溫度……
他愛她敢想敢做,那份心意他又怎會不明白……
……
……
「林少俠剛才幹啥去了啊?」
「哦,這不是要走了嗎,去買些東西。」
緋雲城外,整裝的一行人清點了點貨物便準備出發了。
「兄長,林少俠,府上還有些瑣事,我就送到這了。」
董靖拱手與常友林晨道別,心中還是頗有感觸的,如今想來當初劫持他的那批人也當是董白蓮僱傭的,卻也因此解了董府的大劫。
「董兄不必客氣了,此次林某多有叨擾,慚愧慚愧。」林晨坐在馬車上拱手道,回想起在緋雲城這幾天還真是有笑有淚的,一時間竟有些百感交集。
「咳咳,也希望林兄能在陶小姐面前美言幾句……」董靖輕咳一聲壓低聲音道。
林晨與陶香芸是什麼關係,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但此刻他身後的馬車中……
「行了行了,天色不早了,你就別在這囉嗦了,陶小姐那是胸懷天下之人,用得上你們董府的地方自然不會客氣的。」常友不耐的擺了擺手道。
「一路順風。」
「董兄回吧。」
日暮漸沉,就著火紅的天空,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發了,只不過林晨與十九的馬車改為落在商隊後面,與香芸的馬車合在了一處。
右前方是一桿寒光凜凜的長槍與長長的束髮馬尾,周圍則圍了六個各具特色的美人……這旅途,想必是不會寂寞了……
想著,林晨輕笑一聲,一抬手拉起了韁繩……
「駕……」
再見,緋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