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九章 冤家(2/2)
似是看透了他心中所想,玉娘湊到他耳邊輕聲解釋道。
林晨心中恍然,這才想起來他們留在這裡也是半月有餘了,如果遼州那邊早些時候便收到了消息,這個時間也差不多該到了。
「嗯,玉哥哥言之有理,她沒道理能掌握你我行蹤的,應該不是衝著咱們來的,咱們趁早離去,免得撞上了。」
「好。」
玉娘點頭應是,十九則面色有些複雜,可到底也沒說些什麼。
然而世事總是如此湊巧,三人正抬腳打算溜之大吉,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忽然從遠處傳了過來,由輕到重,由緩至急。
遠遠地,兩道馬匹上起起伏伏的人影便映入了眼帘。
那橫眉冷目,髮髻高高的冷傲模樣,不是杜青青還能是何人?
進一步,與杜青青碰個正著,退一步,反常的舉動又平白惹人懷疑。
該怎麼辦?
無措是有些的,但要說慌亂還遠說不上。
畢竟九霄宮自詡名門正派,杜青青那種恃強凌弱,截江奪人武學秘籍的行為,想必也是不敢聲張的,那麼她應該反倒更怕自己才對吧。
躊躇之間,已經下了馬牽著韁繩的人影越走越近,林晨的神經也隨之越繃越緊。
……
她牽著馬,在距離三人幾步的距離停了下來,白裙輕擺,衣帶飄飄。
林晨渾身一震,凝神靜氣的側過身,擋在兩女身前。
即便杜青青並未轉頭,林晨也知道她發現他們了。
少頃沉寂。
「執事?」
身邊的師妹疑惑的開口提醒,她表情依舊冷淡,嘴唇囁喏著,終是什麼都沒說,拉著韁繩越過他們向前走去。
她果然是不敢聲張的……想著,林晨也終於鬆了口氣。
「對不起。」
緩緩的,輕輕的,如同風吹的聲音,柔柔地吹入了三人的耳中。
林晨怔怔的轉過頭,看著她高傲的背影一步步走到了倪小小面前。
「一別數年,你的內力沒有半點增長呢,小小。」
「家師好歹是你師父的師伯,說話就不能客氣點嗎?」
「呵呵,帶我去見周長老……哦不,周執事吧。」
「嘁……」
針鋒相對的吵嘴聲漸遠。
隨後……
「走吧。」
「嗯。」
……
……
……
與此同時,江州某平靜的小湖上,一個輕紗蒙面,穿著青色長裙的女子靜靜的立於水面之上,白色的布鞋下沒有絲毫漣漪,如同靜止在湖面上一座美輪美奐的雕像。
「小輩!仗著自己是一流武者便無法無天!現在就讓你知道知道惹了我們天風堂的下場!」
與之相反的,十數個或老或少,從四面八方將她圍在中央,雖也是運輕功站在水面上,可腳下一圈圈的波紋從未靜止過,還要不住的調整方位借力運氣。
然而即使如此,能如此輕描淡寫的站在湖面上,也是件了不得的事情了。
一流高手,十幾個一流高手!
外加上湖邊還站著烏央央的一眾武者,這等陣仗連一般的一流勢力都拿不出來。
「我……」女子檀口微張,平視前方,面上仍是波瀾不驚,似乎半點沒將他們放在眼裡自顧自的道,「很……氣,劍氣……吸收殆盡,卻仍舊……只……與師父平手……這樣,下去……」
話語磕磕絆絆,但顯然不是口吃,更像是太久沒說話,已經不習慣言語的模樣。
她伸出手,一團黑色的霧氣在她掌中瞬間成型,若站在近處仔細看,便能發現其中千百道細若絲線的劍氣正規律的游弋著。
「如何……打敗凌瓊……」
她的聲音雖輕,可在場的無一不是耳聰目明之輩,這段斷斷續續的話便聽了個清楚。
眾人皆是一怔,隨後方才放狠話的中年大漢首先反應了過來,「哈,哈哈哈哈,你是沒睡醒嗎?大言不慚也好歹有個限度吧,打敗凌瓊,哈哈哈哈……不自量力!」
「聒……噪。」
女子眼皮都未多抬半分,揮了揮手,掌中的劍氣便如被風吹到的灰塵般消散在空氣中,緊接著,她猛地轉頭看向開口的大漢。
嗤……
「哬……哬……」
一聲微乎其微的輕響過後,大漢捂著喉間,雙目圓睜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不一會便內息紊亂,再也維持不住腳下的平衡,一個跟頭栽了下去。
片刻後,一團殷紅才自江水中翻湧而出。
「什,什麼!」
圍觀的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紛紛小退半步,把不可思議的目光投向了女子,「只一擊,便殺了一流武者!這不可能!」
女子卻不說話,自腰間緩緩地抽出一柄薄如蟬翼,漆黑如墨的細劍,冰冷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堂,堂主,怎麼辦?」
其中一人,戰戰兢兢的看向身邊冷汗直流的老者問道。
老者咽了咽口水,思慮片刻強作鎮定道,「怕什麼!看她氣勢最多不過一流的實力,方才定是用了什麼稀奇古怪的武技出手偷襲,這才讓毫無防備的劉長老中了招,此技定有所限制,只要咱們一起上,小心防備,必可斬起項上人頭,替劉長老報仇!」
「說得對!」
「堂主英明!」
聽的身邊人恭維,這堂主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放下心來冷哼一聲,運起全身內勁死死的盯著湖中的女子,大喝道,「大傢伙一起上,殺了這個妖女,替劉長老報仇!」
「殺!」
「替劉長老報仇!」
霎時間,一眾人呈圓形包圍圈,踏著水面一起沖向了女子。
水面上的漣漪在一個個步伐中漸漸兇猛,擴散……不多時,連女子腳下也變的不在平靜。
隨即。
她抬起頭,一揮手……
「嘭嘭嘭嘭!」
周圍的湖面猛然炸起,無邊無際的水幕將所有衝進去的人都罩入其中。
「哼,雕蟲小技!」
天風堂主不屑的大喝一聲,運足內力一掌揮出,頃刻間,他眼前的水幕便被掌風吹散了,然而,當他看清了水幕之後的一切,他才發現自己錯了,錯的離譜。
很快,驚恐,愕然便定格在了他的臉上,任由湖水將他身上的錦緞綢服打濕。
那向後倒去的雙眼中,分明映著無數道縱橫交錯,恣意屠戮的黑色劍氣。
鮮血,哀嚎……
宛若煉獄一般可怖,又如藝術一般奪目。
這到底……是什麼?
失去意識前,他想到的,是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