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三章 草廬激辯(2/2)
「楊大人沒聽過嗎?」付梓晉微感驚訝,這位軍爺也自稱是讀書人,怎會沒聽過這篇文章,便道:「這是當代大儒,先丞相抑齋先生所作的『平吳大誥』,大人真的不知道?」
楊牧雲搖搖頭,又問:「抑齋先生是誰?」也難怪他不知曉,他本明人,安南家喻戶曉的人物他又如何知道?
付梓晉更奇怪了,拈著鬍鬚說道:「抑齋先生就是先王駕下丞相,因功被封為冠服侯的阮廌,他是開國功臣之一,在我大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現在已告老還鄉,這『平吳大誥』是其生平得意之作。凡我大越的讀書人都能朗朗上口。」
「呃,」楊牧雲含糊了一聲,「不知這『平吳大誥』里講述的是什麼?」
「暴明無道,」付梓晉慷慨激昂的說道:「借我大越內亂而占我疆土,虐我黎民,凡有志之士無不奮起反抗。抑齋先生作的『平吳大誥』喚起我千千萬萬的黎民百姓驅逐暴明,還我河山......」
聽他講得滔滔不絕,楊牧雲出言打斷了他的話,「大明太宗皇帝本無意對安南用兵,是陳天平效法申包胥哭於帝闕,求天子出兵討伐謀朝篡位的胡氏父子,太宗皇帝應天從人,出兵解民於倒懸。大明軍隊一路勢如破竹,安南百姓得知王師到來,無不簞食壺漿以迎王師。最後胡氏父子被擒,胡朝覆滅,太宗皇帝使人遍尋陳氏子孫不得,這才應了安南耆老們的請求,安南本是中國地,地入中國。」
「你......你胡說什麼?」付梓晉瞪大了眼。
「非是胡說,」楊牧雲繼續說道:「安南本是荒蕪之地,是秦始皇南征,置桂林象郡,才開始通化,之後千載,安南始終奉中土為天朝。歲幣上貢,莫敢不從。禮製衣冠,具慕華夏。就連文學典籍,也與中原一般無二。自唐末大亂,海內鼎沸,交趾趁亂立國,至大明太宗皇帝時,已四百餘年。太宗皇帝興兵除亂,安南重歸大明,乃是盛舉,如何成了暴明?」
付梓晉張口結舌,不知該如何反駁。楊牧雲所說句句是實,安南與中原本為一體,大明軍隊入安南,也並不是無道。可這位年輕的將官,怎麼口口聲聲為大明講話。
楊牧雲的一番話讓周圍的學生聽得頗為新鮮。
「我們大越真的本來就屬於中原嗎?」一名年紀較小的學生說道。
聽到學生們議論起來,付梓晉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可又不能張口指斥,遂冷笑一聲,「大人如此為大明張目,貶損我朝,似乎不妥吧?」
「本官只是實話實說而已,」楊牧雲淡淡道:「這『平吳大誥』中辭句偏激,對恢復大明與安南的關係實為不利。先生還是少講為好!」
「如今北邊軍隊調動頻繁,」付梓晉昂然道:「大明又要打過來了,我們讀書人正要傳誦這『平吳大誥』,以鼓舞我大越的民心士氣。」
「這些都是傳言,」楊牧雲眉頭一皺,「大明軍隊南下是征討麓川叛逆,與安南何干?先生不要威嚴聳聽。」
「非是草民危言聳聽,」付梓晉道:「丁大都督親自率軍北上了,這不正說明時局危難。我等讀書人正該振臂高呼,為君解憂,為國紓難。」
楊牧雲搖搖頭,正要再說什麼。忽聽外面有人敲門,他長身而起,見學堂里的學生帶進來兩位披甲的士卒。他們一見楊牧雲便躬身施禮道:「統制大人原來在這裡,大都督命小人請大人回去。」
這兩人是丁列身邊的護衛,識得楊牧雲。
「本官不勝酒力,便出來隨便走走,未及告訴大都督......」楊牧雲笑了笑,「罷了,本官這就跟你們回去。」轉向付梓晉道:「今日有幸聽得先生教誨,他日有緣再來討教,告辭!」
「草民恭送大人!」付梓晉臉色變了變。
待楊牧雲走遠,一名學生小聲問道:「統制大人是多大的官兒呀!比知府大人大嗎?」
另一個學生道:「他看起來比知府大人威風多了,那一身穿戴跟本地的軍爺大不一樣,莫非是從別處來的?」
「你們瞎議論什麼?」付梓晉繃起臉道:「朝廷官員也是你們可以議論的?我跟你們說,他方才說的那番話誰都不能再提,明白嗎?」
「先生,這是為什麼?」一名年齡較小的學生問道。
「啪——」付梓晉手中戒尺在他頭上打了一下,「我的話你們記住就可以了,要知道,有些話他可以說。但要是從你們嘴裡說出來,那就大禍臨頭了,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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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風宴過後,丁列和黎宜民便離開了慈山府,令楊牧雲指揮神武衛官兵重新開拔了。
黎宜民默默的坐在車裡,拿出一塊木雕用小刀一刀一刀的刻起來,他刻得很仔細,生怕一刀下去刻壞了什麼。
楊牧雲在一旁饒有興趣的看著。
「怎麼,你也想試試嗎?」黎宜民抬頭看了楊牧雲一眼。
「下官是想,大殿下刻好了能不能送我一個?」楊牧雲笑笑說道。
黎宜民的臉色忽然一沉,冷冰冰的說了一句,「我雕刻的東西從來不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