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患得患失(2/2)
周夫人帶著寧馨過了一個垂花門,從第二進院子角門往裡沿著抄手遊廊來到最裡邊的堂屋,堂屋左邊是書房,右邊是臥室。周夫人對寧馨道:「你留在外面。」便進了書房,書房入門靠南牆放著一張棋盤,兩把黃梨木矮凳,牆角是一座書櫥,上面放滿了書。門口右側靠門放著一口魚缸,裡面的魚在歡快的吐著泡泡。北邊靠牆放著一張寬大的書桌,書桌兩旁高几上的青花瓷瓶里插著剛採摘的鮮花。周夢楠坐在書桌旁的扶手椅上,身穿淺紫色的褙子長裙,正手拿一本帳冊細細翻看。
周夫人輕輕走到她背後,正要說話,只聽周夢楠說道:「叫你去外邊安排人整理院子,又跑來這兒做什麼,要是被我發現......」 抬頭一看居然是母親,不由驚愕了一下,放下帳冊,起身施禮道:「娘,你怎來了?」周夫人笑道:「我就不能來看看我的女兒麼?」周夢楠把母親扶到椅子上坐下,笑道:「明天我就和相公回門去看你和爹爹,還用您眼巴巴地再來跑一趟麼?」周夫人握住女兒的手在:「孩子,你剛過門,娘不放心你,想來看看你究竟好不好?」
「娘,相公一家對女兒很好,您就把心放肚子裡吧!」
「你公公婆婆呢?沒跟你一塊兒搬來?」
「他們在一個地方習慣了,不願意搬到別處,我已安排四個下人照顧他們。」
「嗯,你那相公呢?不會去陪別的女人去了吧?」周夫人的語氣有些不對。
「娘,你說什麼呢?哪有這樣編排自己女婿的?」
「喲,真是有了相公就不要娘了,我還沒說什麼你就開始護著他了。素月那身打扮兒是怎麼回事?你們昨天才剛剛成的親啊!難不成是她跟你相公拜的天地,入的洞房不成?」
「娘,你想多了,是我讓素月打扮成這樣的。」
「夢楠,女兒家的妝扮可不是兒戲,素月是你的丫鬟,怎麼我看在這事兒上你倒像個丫鬟,她倒成了主子了。」
「母親......」周夢楠跺跺腳,俯到母親耳邊低聲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
周夫人臉色恢復了平靜,抬頭看了一眼女兒,眼中似笑非笑:「當真?」
周夢楠點點頭:「素月畢竟和我在相公的房中就寢,雖然相公不在房中,可......」
「你不用解釋了,我明白。」周夫人嘆了口氣:「我常說,你爹是吃著碗裡的看著鍋里的,你不說清楚的話我還以為你相公那吃相比你爹還難看,還沒等上灶,就連鍋帶碗一塊兒給端了呢?」
看著女兒羞窘的樣子,周夫人道:「好了,不給你說笑了,你那相公人呢?」
「他一早去府學了,現在估計該放學了,對了,他不知道搬這裡,我讓素月......」
「得了,素月忙得腳不離地,寧馨,你去府學一趟,把姑爺叫到這裡來。」
楊牧雲垂首躬身捧著木盤從小門中出來,安若甫正等在那裡,見他出來對他微微一笑:「恭喜楊公子,你現在也是有官身了,該叫你楊小旗了。」楊牧雲恭敬道:「總旗大人,請恕卑職不能向您施禮了。」安若甫一揮手,上來一人接過楊牧雲手中木盤退了開去。安若甫吩咐:「將衣物放入禮箱之中,一會兒送到楊小旗府上。」
楊牧雲重新施禮,安若甫說道:「楊小旗,你平時還是便裝打扮為好,我們錦衣衛行事隱秘,官服腰刀輕易不要穿出來示人。」楊牧雲應道:「是,大人。」安若甫繼續道:「曲尺巷的差事,由你來盯著,其他你可一如平常,該幹什麼幹什麼。有什麼事,我會派人來通知你,范猛和他手下的人,聽你調遣,你如有什麼事,可讓范猛來找我。」安若甫每說完一句,楊牧雲都應一聲:「是!」
車聲粼粼,車輪軋在鋪著青石板的路上,發出吱扭吱扭的聲音。楊牧雲一個人端坐車中,心情久久不能平靜。早上的時候還認為自己可能不是被抓就是會亡命天涯,誰知峰會路轉,自己居然加入了錦衣衛,還成了堂堂的朝廷從七品命官,真是命運捉弄人。思緒正翻湧間,只聽車外正在駕車的范猛問道:「大人,請問現在去哪裡?」
楊牧雲略略思索了一下,吩咐道:「去府學,車不用停到府學門口,我在文昌橋下車。」
「是,大人。」
馬車停在文昌橋頭,范猛扶著楊牧雲下車,楊牧雲看了他一眼:「范兄,有勞了,錦衣衛的事我是一點兒不懂,所以這一小旗的大小事,還是你做主吧!」范猛躬身道:「大人言重,范某辦事不力,百戶大人沒有治罪,仍讓屬下當差,屬下已感激不盡,怎能不盡心盡力輔佐大人。」
楊牧雲點點頭,問道:「范兄,我們這一小旗一共多少人?」范猛恭恭敬敬道:「不算大人的話,加上屬下一共十二人,不知大人何時有空,屬下帶他們來參拜一下大人。」楊牧雲搖搖頭:「不用,你約束好他們就行,你也不用時時跟著我。大家都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說罷,轉身朝橋對岸的府學方向去了。
過了橋楊牧雲回頭一看,范猛仍然站在那裡恭送自己,心中微覺詫異,他不知道錦衣衛里法度森嚴,屬下不能對上司有絲毫不敬,否則可立即杖殺。
還沒到府學門口,只見路上走著三三兩兩的學生,有認識他的紛紛上前和他見禮,打趣地說道:「楊賢弟,教授大人不是准你假了麼,你不在家中溫存,來這裡作甚?」還有的說:「尊夫人已來府學尋你,你還不領了她快回家去。」又一個聲音說道:「胡說,那穿淡黃衣衫的美人分明是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打扮,楊賢弟,這是怎麼回事,不會是你在外面的小情人吧?」......聲音烏七八糟,說得越來越是不堪。
「有人尋我,能是誰呢?」楊牧雲顧不得跟他們聒噪,便匆匆來到府學門口。府學已經放學,學生們紛紛從學堂里走出。門口,一個身著淡黃色窄袖長裙的美麗少女正盯著府學裡出來的學生,見沒有要找的人,便不時上前詢問。這時一個府學學生看見了楊牧雲,衝著他的方向一指。少女露出了如花一般的笑靨,纖腰款擺,像一朵花似的飄了過來。在他身邊丈許處立定,纖纖玉手放置腰間,美麗的下巴微微向下一點,福了一禮,聲音如出谷黃鶯,嬌柔之極:「婢子寧馨,見過姑爺。」
楊牧雲只覺撲面一陣花香,遲疑的問道:「你這是......」寧馨美目低垂:「婢子奉夫人和小姐的吩咐,來請姑爺回府。」
「回府?岳母大人怎麼來我家了?而且從府學到家這麼遠的路......下午我還要到學裡呢?」言念及此,楊牧雲便道:「寧馨姑娘,我下午還有事要到學裡,就先到我姐姐那裡,傍晚再行回去,你回去向我岳母大人和娘子解釋一下。」說罷正欲轉身,寧馨嬌聲道:「姑爺,您住的地方不遠,走兩步就到了。」
「什麼?我什麼時候搬到這兒來了?」今天發生的奇怪的事太多,楊牧雲的腦筋有點兒轉不過來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