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河中泛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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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來到艙中坐定,自有人奉上兩杯香茶。
「老夫這裡無酒,只能權且以茶代酒,來敬楊大人一杯了。」于謙雙手捧起茶杯。
「不敢,於大人一路辛苦,下官愧不敢當。」楊牧雲連忙也舉起茶杯,雙臂微微向下壓了一下。
「都是為朝廷效力,楊大人不用客氣了。」于謙微微一笑,「這是我們河南名茶『震雷劍毫』,口感綿香,回味悠長,楊大人還請好好品嘗一下。」
楊牧雲見茶水翡綠清亮,鮮香撲鼻,上面漂浮的茶葉扁平似劍,色澤隱翠,想來不是凡品,便緩緩端起,用茶蓋輕掩杯麵,湊至唇邊輕輕呷了一口,一股鮮爽的滋味直透腦臆。
「好茶,好茶!」楊牧雲連聲贊道:「有如碧螺之鮮香,不輸龍井之甘爽。飲之齒頰留芳,香氣沁人肺腑。端是好茶!」
「楊大人既然喜歡,老夫就送你一些,留待日後飲用。」于謙笑道。
「如此多謝於大人了。」楊牧雲也不客氣,拱手謝過。「於大人既然已經回返,想必歸德府那裡河段的已然封堵完好了。」
「楊大人所料不差,」于謙拈鬚笑道:「河道搶修容易,人心平復甚難。楊大人開封所為,可幫了老夫大忙啊!」
「於大人過獎,下官只是僥倖而已。」楊牧雲忙道。
「楊大人不必過謙,」于謙面色一正,「災民如潮,來勢洶洶,府門高闊,波詭雲譎,楊大人一一將之平定,非大勇、大智、大仁、大義之人所能為也,」袍袖一拂,躬身做了一揖:「老夫替開封全城百姓,遭災的三府黎庶在此謝過大人。」
「於大人,你......你這是......」楊牧雲忙起身還禮,「你這樣做,不怕折煞下官麼?」
「楊大人此舉,是當得起這一禮的,」于謙接著說道:「大人在開封的事跡,老夫已上奏朝廷,大人能夠進京當職,是朝廷之幸,天下之幸。」
「於大人,下官年未及弱冠,您如此誇獎,讓我如何生受。」楊牧雲連連擺手。
「自古英雄多出於少年,楊大人比起古之聖賢,也不遑多讓,」于謙說道:「全開封古城,活萬千黎庶,不是什麼人都能夠辦到的。」接著續道:「還望楊大人此次進京,能夠以朝廷為重,天下為重,扶保皇上,遠離奸邪,匡濟斯民。」
「於大人所說,下官謹記。」說著一舉茶杯,「此去山高水遠,不知何時才能與於大人有緣再次相見,下官以茶代酒,希望於大人珍重。」
「好!」于謙也欣然舉起茶杯,「老夫也祝願楊大人一路平安,」嘴角一勾,「不知怎麼,老夫有一種直覺,我二人不久還會再次相見。」
「哦,」楊牧雲放下茶杯,「不止於大人如此想,下官也有這種感覺。於大人高才,朝廷一定還會對您多加重用,他日來京,下官一定倒屣相迎,到那時我們一定不醉不休。」
「好,希望如楊大人吉言,」于謙笑道:「如老夫仕途不順的話,楊大人也不要拒老夫於千里之外呀!」
「於大人哪裡話,」楊牧雲笑道:「於大人國之棟樑,先帝在時便對您多加褒讚,漢王不臣,起兵謀亂,先帝親征將之擒至闕下,欽點大人數落他的罪行,想當年大人正詞嶄嶄,聲色震厲,罵得漢王伏地戰慄,一時傳為仕林美談呀!」
「都是過去的事了,還提它作甚?」于謙望著窗外滾滾的黃河水,嘆道:「這一晃二十多年過去了,于謙老了,以不復當年,」看向楊牧雲,「這天下終究還是需要你們這些年輕人馳騁的舞台。」
「大人正當盛年,萬不可說如此氣餒的話。」楊牧雲勸道。
「非是氣餒,」于謙苦笑一聲,「只是這麼些年來老夫勞心於天下之事,卻不能左右朝廷的動向,以至皇上身邊奸佞當道,朝局敗壞,而老夫又不能有所作為,實在讓人氣沮。」
於大人此說,必有所指。楊牧雲沉吟道:「於大人宦海半生,定然目光如炬,下官愚魯,還望大人提點一二。」
「楊大人還年輕,尚不知朝堂險惡,」于謙臉露一絲笑意,「當今皇上年方二十,血氣方剛,做事但憑一時意氣,如楊大人能到皇上身邊,定能與皇上說得上話,倒時還需你多勸勸皇上,遠離那些後宮奸佞,多親近朝臣,則大明之興,當為可期。」
「於大人一再提的奸佞,難道是宮裡的某些人?」楊牧雲問道。
「太監王振,楊大人可否聽說?」于謙也不再藏著掖著,直呼其名出來。
「皇上身邊的王公公,那可是一位權傾天下的名宦,天下又有何人不知曉?」楊牧雲說道。
「名宦?」于謙眼中閃出一抹厲色,「那分明就是一個奸宦,蠱惑皇上,把握朝堂,破壞太祖祖訓,勢壓群臣,妒賢忌能,任用奸邪,陷害忠良,實萬剮不足以贖其罪......」
「於大人,能容許下官多說一句嗎?」楊牧雲猶豫了一下插口說道。
「楊大人請講。」于謙見他臉上並未現出激憤之色,便住口不語。
「當今皇上與太祖太宗時不同,」楊牧雲侃侃說道:「太祖皇帝起於草莽,太宗皇帝興於行伍,他們俱是雄才大略,縱橫天下之人,不可也不會為人所操縱。就拿先帝來說,也未長處於深宮,十餘歲之時,便在太宗皇帝駕下從征漠北,廝殺於軍旅,馳騁於大漠,非文弱之人......」
「楊大人的意思是說當今皇上自幼處於深宮,從未在外進行錘鍊,以至易於為人所蒙蔽?」于謙驚訝的問道。
「不錯,於大人您想,皇上從小處於深宮之中,身邊之人俱為宮女太監,是他們伴隨皇上長大,直到大權獨攬。你說皇上親政後一旦掌握了權力,他會任用何人呢?是你們這些常年見不了幾面的大臣還是常伴身邊的那些內宦?」楊牧雲替他分析道。
于謙眉頭緊皺,用一種異樣的眼光看了他一下,「楊大人的見解倒是獨闢蹊徑,老夫為官數十載,倒從未仔細想過此事。」
「於大人,」楊牧雲繼續說道:「不管我們承認不承認,是這些內廷之人和皇上一起走過了他的童年,也是這些人給了皇上一種安全感,皇上大權在握後,自然忘不了他們......」
「可這也不能讓他們禍亂朝堂啊!」于謙憤然說道:「要知太祖時就已定下祖訓『宦官不得干預政事』言之鑿鑿,刻於鐵牌,掛於宮中,王振這廝,竟然將這鐵牌取下,視太祖祖訓如無物。」
「可現在已不是太祖時代了,」楊牧雲淡淡說道:「太祖的祖訓再威嚴,也只能在他活著時起到震懾作用,當今皇上在位,如果立意標新的話,一些規矩是可以改動的。」
「那......那我們這些做臣子的難道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皇上在那些奸宦的蠱惑下任意胡為,而不能有所作為麼?」于謙有些激動的說道。
「我們為什麼不能跟內廷聯手共治大明呢?」楊牧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