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四章 余煙裊裊(2/2)
冷一飛哼了一聲,「你們三個居然也沒將他拿下,真是有趣!」
見楊牧雲和寧祖兒臉現尷尬之色,于謙便出來打圓場,「其實這怨我,要不是我出言阻止冷公子,可能那個人出不了帳外,」接著衣袖一擺說道:「好了,不說了,我們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形怎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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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營中仍是一片亂象,于謙不敢命令寧祖兒手下這幾百名錦衣衛沖入阻止,一個是人太少,衝進去也不頂什麼用,那樣做很可能把僅剩的一點兒力量也拉進瘋狂地漩渦,把他們給消耗掉。他沉吟了一會兒,下令所有人嚴加戒備,並讓他們縱火焚燒四周的柵欄圍牆,火光沖宵而起將他們圍在營中,明亮而熾熱的火焰可以使許多士兵清醒過來。
營房外靴聲橐橐,震得地面微微抖顫,還有戰馬的嘶叫聲隱隱傳來,好像是一支兵馬向這裡開過來了。
楊牧雲目光一動,不待于謙開口,便道:「於大人,您請在這裡不要輕動,我過去看看是什麼人過來了。」末了又對寧祖兒說了一句,「你在這裡守護大人,可千萬別讓刺客再驚著大人了。」
「為什麼你不守在這裡,讓我過去呢?」寧祖兒睨了一眼旁邊的冷一飛,轉而向楊牧雲眨了眨眼說道。
「因為朱兄是把於大人託付給你,而不是我。」楊牧雲微微笑著說道,轉身上了一匹馬,使勁在馬臀上拍了一記,那馬一聲長嘶,揚蹄飛奔向營門外。
「我跟你一起去。」林媚兒也飛身上了一匹馬,緊攆在他身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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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房外不遠處,一條長長逶迤的火龍正向這裡快速移動過來,楊牧雲縱馬上前,高聲喊道:「你們是哪一部分的?」運氣十足,將聲音遠遠的傳了出去。
「我們是五軍營的,你是什麼人?」當先一名頂盔貫甲留著小鬍鬚的年輕將領橫刀立於馬上向楊牧雲叫道。
「兵部左侍郎于謙於大人在此,」一聽不是韃子,楊牧雲的心稍稍安穩了些,繼續高聲喊道:「快讓你們的統兵官過來相見。」
「於......於大人?」年輕將領聞言稍愣了一下,立即撥轉馬頭向後隊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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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軍營左哨軍參將孫鏜拜見於大人。」一位頭戴寬沿六瓣鐵盔,身披山文甲的將領一見于謙納頭便拜。
「請起請起,孫參將不必多禮。」于謙托住了他的手臂,不讓他拜下去。
「謝於大人。」孫參將就勢站起,他原本也沒打算真拜下去。
于謙看了看他,見他歲數不算太大,應該四十出頭,紫紅臉膛,一把大鬍子幾乎垂到了胸口,身材雖不甚高,但很是粗壯,站在那裡就像一堵矮牆一樣。
「孫參將,」于謙看了看他問道:「你怎麼會帶兵出現在這裡的?」
「回於大人,」孫鏜說道:「韃子現在鬧騰得厲害,皇上下了旨意,要加緊京畿之地的巡防,末將帶人巡視城西,遠遠見這裡出現了火光,便領著兵馬過來了。」
「嗯,」于謙微微頷首,臉上難掩激動興奮之色,「孫參將,你來的真是太及時了,你趕快帶人把這裡圍起來,讓弓箭手做好準備......」
「於大人......」孫鏜也聽到了營中的兵刃交擊和廝殺聲,眉頭一皺問道:「這大營內是出了什麼亂子麼?」
「不瞞孫參將,」于謙嘆道:「營內夜裡發生了營嘯。」
「營嘯?」孫鏜不言語了,帶過兵的人都知道營嘯的破壞力,它可以使一整支大軍在沒有交戰的情況下迅速崩潰。據說這種情形是死神發怒或者驚了太歲,營嘯時軍中士卒如顛似狂根本沒有理智,打鬥時不閃不避,以無比悍勇的姿態你砍我一刀,我刺你一槍,互相以命換命。一但見了血,士兵們會更加瘋狂,直到將一切付之一炬。
孫鏜開始分派兵馬將大營團團圍住,調集軍中神射手,騎馬遊走於營寨之外,但見寨中瘋狂殺人不知停歇的士兵,立即毫不留情飛箭射殺,冷酷無情地箭矢將一條條人命釘死在皚皚白雪上,直到把白雪染得鮮紅。隨著最瘋狂士兵的逐漸減少,士兵們漸漸恢復了平靜,渾身染滿鮮血地站在營中,傻傻地發楞。
天蒙蒙亮了,火光也即將熄滅,營中的殺伐已逐漸平靜下來。于謙這才命孫鏜率大軍入營,將士兵們繳械分離看押,凡遇有反抗者立即斬殺,以這種鐵血手段,總算平息了「營嘯」。極目看去,大營內屍橫遍野,死去的不下兩千人,受傷者更不計其數,簡直不下於跟韃子大軍打一仗。
于謙一邊讓孫鏜派人看押士卒,清理屍體,包紮傷員,一邊派人將此處發生的事情飛報京內。
軍營中的大火終於熄滅了,寒風捲起硝煙向四處飄散,嗆人的煙味中帶著血腥氣,聞之令人作嘔,一眼望去說不盡的悽慘荒涼....
于謙走在營內,心情說不出的沉重。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曾有人對他說馬氏兄弟經營居庸關十幾年,所有的延慶衛兵卒已不堪再使用,勸他把這些人全部殺掉,他沒有答應,認為這太傷天理人心。好幾千人怎麼就全部都成了馬氏兄弟的死黨了?他相信除了少數一些死硬分子之外,大多數還都是本分人。仔細調查甄別一下,讓他們中的多數繼續為朝廷效力,誰知......他長嘆一聲,想起了那句俗話: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是他把這些人集中起來帶回京師的,如果這一切不曾發生,他們還會平平安安的過自己的日子。
「大人,」冷一飛在他旁邊說了一句,「當時你不該出言阻止我的。」
于謙嘆息一聲,緩緩說道:「當時我只是想讓你活捉他,而不是殺他。」
「這些觀音教的人都萬死莫贖其罪。」楊牧雲恨恨的說道。
「大人......」寧祖兒抬頭看看天邊微露的晨曦,「天馬上就要亮了,您也該動身進京了。」
「不,我不走,」于謙搖搖頭,眼眶有些濕潤,「我總得把他們都安置好了,才好離開。」看著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屍體被抬了下去,他越發心中惻然,突然看見其中一具屍體的手微微動了一下,連忙上前拉住了那隻手。
「我......我不想死,」「屍體」嘴裡發出微弱的聲音,「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