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七章心緒愁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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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中終於挖出了一座長寬各數十丈,深數丈的巨坑。等把全部屍體搬運到裡面,再掩埋起來,天已全黑了。朔風怒吼,于謙站在那裡久久未動,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楊牧雲和寧祖兒行至他身後,互相對視了一眼,還是楊牧雲先開了口,「大人......」
于謙抬起一支手臂,打斷了他的話道:「你不用多說,我便在這裡待上一晚,明早再進京便是。」
「大人之風骨,卑職甚是感佩,」楊牧雲說道:「可大人也要多保重自己的身體才是,夜裡寒風甚重,您總不能在這裡站上一夜吧?」
「牧雲......」于謙長嘆了一聲,「你說老夫我這次是做對了還是做錯了?」
營嘯造成幾千人的傷亡,成了他一塊心病,讓他感覺這些人都是他害死的,使他久久不能釋懷。
「大人悲天憫人,安葬死者,救治傷者,這些人就是到了九泉之下,也不會怨恚大人,」楊牧雲勸慰道:「行軍露宿,難免有意外發生,大人也不用太往心裡去了。」
「本官若不將他們從居庸關一線調出,昨晚之事便不會發生......」于謙愴然道:「我心中一念及於此,便不勝痛悔。」
「大人的思慮有些過重了,」楊牧雲緩緩道:「他們受了觀音教的暗中蠱惑,才發生了昨晚的慘劇。就算不將他們調離居庸關一線,仍讓他們駐守的話,是大人您放心呢,還是皇上會放心?」
于謙霍然轉身,怔怔的看著楊牧雲。
「居庸關乃京西鎖鑰,得失直接關乎京師的安危,大人您願意賭上一把麼?」楊牧雲迎著他的目光說道。
于謙沒有說話,臉上的神情卻在不住變化著。
「卑職相信大人讀過不少兵史,」楊牧雲繼續說道:「兩百多年前,蒙古騎兵就是突破了居庸關,才縱橫馳騁中原如入無人之境,那時死的人何止千萬?真是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吶!如果讓一支不安穩的隊伍繼續駐守這雄關要地,一旦出了疏忽,我大明的江山社稷,無數的黎民百姓可都要遭了殃,到那時大人您可就真的追悔莫及了。」
于謙長吁一口氣,默然半晌方道:「牧雲你的一席話如醍醐灌頂,是老夫拘泥了,不該患得患失。」
「大人心慈,痛惜這麼多人身死......」楊牧雲看著他道:「可也不能把這全背在自己身上,罪魁禍首是那觀音教,私通外敵,策動守關將士,亂我大明江山。一計不成,便煽動軍營生亂,實萬死莫贖其罪。越是如此,大人您越是要穩住心緒,革新軍制,增強邊關的守備力量,這才是當務之急,至於剿滅觀音教......」目光轉向寧祖兒,「那是錦衣衛和地方各級官府的事,大人又何必感傷至此?」
「牧雲,你說的對,」于謙目中閃光,「本官要做的事實在太多了,怎能像一女子在這裡自怨自艾?你說的我現在就想進京城了。」
「大人,」楊牧雲一拱手,「現天色已晚,京師城門已關,再大開城門恐有所不便......大人您也累了一天了,應好好休息一晚,明日一早進京就是了。」
「嗯,」于謙點點頭,目光又轉向已經填平的墓坑,「本官總得給他們上柱香,拜祭一下,才好放心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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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紫禁城乾清宮西暖閣中燈火通明,年輕的皇帝一邊審閱奏章一邊和一位紅袍老監說著話,這老監便是王振。
「這麼說延慶衛的事都已經了了?」朱祁鎮抬眼看著王振問道。
「回皇上,」王振恭恭敬敬答道:「首犯馬氏兄弟已經緝拿,現已押解入京關入錦衣衛的詔獄裡了。餘下的士卒也被于謙押送回來,昨晚抵達京師西郊,因天色已晚在郊外安營紮寨,不料晚上突然發生營嘯,延慶衛的士卒自相殺伐踐踏,死傷慘重......」
「哦,還有這事?」朱祁鎮臉露詫色,緊接著一笑,「不會是怕朕欲懲處他們,因此給嚇瘋了吧?」
「這個老奴可就不清楚了,」王振笑道:「聖天子在位,心懷不軌之人自戕以謝天恩,也是有的。」
「你這張嘴呀,」朱祁鎮哧的笑了一聲,搖搖頭,「于謙呢,他怎麼不來見朕?」
「於大人......」王振愣了一下說道:「大人正忙著善後呢,據報他正和臨時招募的民夫還有五軍營的士卒一起,埋葬那些延慶衛死去的軍卒。」
朱祁鎮聞聽皺了皺眉,不悅道:「區區小事交給底下人辦就是了,他一個兵部侍郎不趕快來見朕,在那裡磨蹭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