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三章 深夜營嘯(2/2)
「走,過去看看。」楊牧雲抬腿便走。
當他走到發出尖厲慘呼聲的營帳前時,正好碰到了寧祖兒也帶隊來到這裡。
他們二人互相對視了一眼,便一齊掀開帳簾向里看去。
黑洞洞的營帳里,借著微弱的火光,只見一名小卒滿頭大汗的掙扎著,攥緊拳頭手舞腳踢,嘴裡不斷發出尖厲的慘呼聲。
旁邊被驚醒的士兵大怒,推搡著他叫道:「嚎什麼,你他娘的哭喪呢?」
「怎麼回事?」楊牧雲問道。
營帳里的其他士兵見進來一群錦衣衛,吃了一嚇,囁嚅道:「大......大人,他好像中邪了。」
「中邪?」寧祖兒眉頭一皺,還沒待他上前仔細查看,就聽見旁邊的帳篷也發出一聲尖厲的慘叫聲,緊接著軍營中所有的營帳好像都被傳染了一樣,一個接一個的響起了尖叫聲....
楊牧雲和寧祖兒連忙衝出營帳,耳畔聽聞瘋狂尖叫的人越來越多,聲浪此起彼伏,一波接一波歇斯底里的嘶吼迅速傳遍整個大營。他二人不禁面面相覷,手下人也有些手足無措。
黑漆漆的夜幕下,整個營地一片鬼哭狼嚎,嚎叫聲令越來越多的人感到恐懼,紛紛抓起武器戒備每一個試圖接近自己的人。
「噗——」利刃入肉的聲音衝擊著人的耳鼓,緊接著一聲慘嚎,殷紅的鮮血濺在了灰白色的帳幕上。不知是哪一個人先動手了,隨後大騷亂爆發了,五千多人的兵營變成了如修羅地獄般的戰場,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瞬間變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敵,他們一邊像瘋子似的大喊大叫著,一邊抓起一切能夠打擊別人的武器,悍不畏死地拼命劈砍。
楊牧雲、寧祖兒、林媚兒還有所有的錦衣衛驚呆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亂象,一時不知怎麼辦才好。
「大人,」莫不語向楊牧雲問道:「我們要不要把他們分開?」
「他們有五六千人呢?」楊牧雲搖搖頭,「都攪到一起了,就憑咱們這點兒人手,自保尚且不及,如何能分得開他們?」
「不好,」寧祖兒看向楊牧雲道:「於大人,於大人那裡不知怎樣了,我們得趕快過去保護於大人......」
「嗯,」楊牧雲表示同意,「傳令下去,讓大傢伙兒一定要保持克制,不要跟他們動手,全部去到於大人的營帳前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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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謙正在自己的營帳中奮筆疾書,正準備寫一封書信讓人帶去總督三大營軍務的成國公朱勇處,讓他派一支兵馬過來將這支延慶衛的軍卒帶回去分散看管起來,誰知書信沒有寫完,忽聞外面人聲鼎沸,俄而兵器相交之聲大作,有如亂成了一鍋粥般。
「怎麼回事?」于謙放下手中筆,披上衣服站起身欲向外看看。
「大人——」一名親兵侍衛沖開帳簾跑了進來,喘著氣一臉驚懼的說道:「外面......外面打起來了。」
「什麼?」于謙感覺不可思議,「韃子來襲營了?」略想一下便知不可能,京郊之地如何會有韃子的大隊騎兵殺到?
果然那名親兵侍衛說道:「不......不是,是延慶衛的人自己跟自己打起來了。」
「他們瘋了麼,怎會如此?」于謙神色一凝,揮手道:「走,帶我去看看。」話音剛落,只聽一聲慘叫,一條人影「蓬」的一聲跌入營帳中。卻是另一名親兵侍衛,只見他一身的鮮血,在地上掙扎了幾下,便一動不動了。
「嗆——」那名親兵侍衛拔出刀擋在于謙身前,「大人......」他剛吐出這兩個字便聞「嗖——」的一聲,一支利箭自帳外飛來,狠狠的釘入他的胸口,他的身子晃了一晃便撲倒在地一動不動了。
陡遭變故,于謙一驚之餘遂平靜下來,返身拔出掛在帳內的寶劍,橫在胸前,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帳門口。
「於大人......」聲音悠悠蕩蕩的如幽靈般,帳簾唯一晃動,帳內便多了一條人影。
于謙抬眼看去,來人長得方面闊口,一雙眼睛帶著森然的殺氣瞪視著自己。
「你是誰?」于謙握著劍柄的手一緊問道。
「我的名字說出來你也不會知道,」來人冷冰冰的說道:「但我可以告訴你我的來意......」放緩語氣一字字的說道:「知道居庸關瓮城死的那幾千人麼,我是來替他們向你索命的。」一語已畢,滿室皆寒。
「原來閣下是觀音教的......」于謙已查出死在瓮城那幾千人的身份,是以面色不變的說道:「外面的情狀,應該是閣下所為吧?」
「你這大營發生了『營嘯』,與我何干?」來人依舊冷冷的說道:「馬氏兄弟伏法,你將延慶衛中的指揮僉事、千戶、百戶等一百多個軍官捋了個乾淨,這讓下面的士兵如何不心生恐慌,這還不算,你還把他們一個不剩,全部帶走。只能讓所有人心裡更加驚懼......」
于謙默然,他雖入軍旅不久,也是知道「營嘯」的。人會因為壓抑、恐懼導致精神高度緊張,一旦控制不住就會導致精神崩潰,從而做出異常瘋狂的舉動。歷朝歷代都有軍中發生「營嘯」的記錄:三國時曹休伐吳,軍夜驚,士卒亂,棄甲兵輜重甚多,使大軍不戰而潰....
「軍中的謠言是你散布的吧?」于謙盯著來人的眼睛說道。
「於大人自以為很聰明,」來人悠悠道:「以為殺幾個人,打某些人一頓軍棍就可以把全軍震懾住,實不知恰恰相反,這只能讓延慶衛的軍卒更加恐慌,讓他們認為隨時都會大禍臨頭......」
「所以你利用了他們這份心理,大造謠言說明日一早三大營的軍隊便會開過來,要將他們斬殺乾淨,是也不是?」于謙目光緊盯著他說道。
「於大人都知道了?」來人眉毛一挑,「大人好靈通的消息。」
「我不過是猜測罷了,」于謙面沉如水,「你這等下作伎倆倒不難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