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夕沉遠照(2/2)
「我們一定是在哪裡見過。」紀欣雙眼盯著楊牧雲說道。
「是麼?大人一定是記錯了吧?」楊牧雲沒有看他。
「不,讓本官想想,」紀欣沉吟了片刻說道:「新太倉,是在新太倉,當時你被兵部的人帶走了。」
「大人好記性。」楊牧雲心中一驚,臉上卻不動聲色的說道。
「尹天隨為什麼要把你抓入廠獄?」紀欣問道。
「這個問題大人得去問尹大人。」楊牧雲淡淡的說道。
「尹天隨已經死了,你便如此有恃無恐麼?」紀欣冷笑一聲。
「尹大人死了?」楊牧雲假裝訝異道。
「你不用緊張,」紀欣看著他說道:「你的案子我沒有興趣,尹天隨雖然已經死了,本官也不會接過來再審,」說道這裡,語氣加重了些,「本官此來,是有事要問你。」
「大人請講!」
「你在廠獄的時候,是跟誰關在一起的?」紀欣問道。
「不知道。」楊牧雲搖搖頭。
「本官不想找你麻煩,」紀欣繞著他走了兩步說道:「再過幾天便是太后的大壽之期,到那時太后會讓皇上下一道赦免詔書,像你這樣並未定罪的一定會在赦免之列。所以你沒有必要因為別人而牽累了自己。」
「我說的是實話,我的確不知道跟誰關在一起。」楊牧雲鎮定的說道。
「關你的那間囚室只有你一個人麼?」
「不,還有一個人。」
「是誰?」
「是一位身穿灰布僧衣的老和尚,大概年約七旬。」楊牧雲看向他淡然說道。
「你們從未在一起交談過?」
「我倒是想,可那老和尚對人不理不睬。」
「是麼?」紀欣輕笑一聲,又問道:「火起的時候,那老和尚去哪裡了?」
「那時候我光顧著逃生,哪兒還管得了別人?」楊牧雲靜靜的說道。
「看來你一定是受到佛祖保佑了,」紀欣的眼角微微翹起,哂笑道:「那麼多人燒死燒傷,連尹天隨都葬身火海,可你身上卻連根毫毛都沒傷著,真是讓人難以理解。」
「有人開了鎖,我這才能逃出。」楊牧雲面容微微一動。
「哦?是誰?」
「不知道,當時我正在睡覺,突然聽見有人說走水了,然後『哐當』一聲牢門的鎖落了地,等我起來看時,牢門已經開了,或許是牢頭大人開的吧?」楊牧雲被他問的猝不及防,回答起來有些吃力。
「這麼說當時每個牢房都打開了?」紀欣盯著他問道。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楊牧雲躲避著他的目光。
「如果每個牢門都打開的話,你能夠安然逃出,那麼廠獄裡的每個犯人都可以安然逃出,」紀欣面無表情的說道:「可事實卻是,大部分犯人葬身火海,僥倖逃出來的身上也帶有燒傷的痕跡,可是你......」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了一圈,「境況似乎跟他人大不一樣啊!」
「這身衣服是我剛換上的。」楊牧雲抖了抖身上的秋香色軟袍,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這詔獄的待遇跟廠獄真是大相逕庭吶,」紀欣抬起頭,目光在牢內掃了一圈,「不光有新衣服換,還有酒有肉,嗯,還有女人身上的脂粉香氣......連本官都羨慕你在這兒的生活了。」
「大人說笑了。」楊牧雲的臉頰不自禁的顫了顫。
「你若還想繼續在這兒過悠哉悠哉的日子的話,」紀欣的目光變得凌厲起來,「你就跟本官說實話,那個老和尚倒底怎樣了?是死了,還是被人救走了?」
「這個我是真的不知道,」楊牧雲一臉很無辜的樣子,「我與他素不相識,怎麼會一直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紀欣盯著他看了半天,突然展顏一笑說道:「好,我姑且先信了你。不過那個老和尚來歷非同小可,跟他牽扯上,你、你的家人、還有所有跟你沾親帶故的人全加在一起,都不夠朝廷砍的。」
楊牧雲倒吸了一口涼氣,一臉驚懼的說道:「大、大人說的太嚇人了,我是個本分人,不敢跟那些亡命之徒攪和在一起。」
「你知道就好,」紀欣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難以言喻的笑意,「酒菜都藏在哪裡了,不拿出來請本官喝上一杯麼?」
「哦,」楊牧雲慌忙站起來,從牆角的茅草堆里翻出兩個手提大木盒,「這位東廠大檔頭的鼻子好靈。」他心中暗道,臉上卻恭恭敬敬的將木盒裡的酒菜一一擺了出來。
「嗯,不錯,」紀欣的目光在一盤盤菜餚上掃過,「香酥片鴨、醬肘子,爆炒野山菌......西長安街大時雍坊飛鴻居酒樓的名菜,你真是好口福啊!」目光又落在另一個木盒上,「這裡面的酒菜為何不端出來?」
「如果只有我和大人的話,這些應該夠了。」楊牧雲說道。
「楊公子如此待客,未免太吝嗇些了吧,」紀欣的目光一轉說道:「讓本官多品味幾道菜就那麼讓你不舍麼?」
「是我怠慢了,大人勿怪。」楊牧雲無奈,只得把另一個木盒裡的酒菜也一一端了出來。
「嗯,松鼠鱖魚、水八仙、酒釀魚圓......」紀欣輕輕嗅了嗅,「這些來自江南的名菜看起來做的蠻地道的,聽說蘿院多江南美女,連廚子請的都是江南名廚,這些菜應該就是那裡的廚子做的吧?」
紀欣的話使楊牧雲心頭一凜。
「大人好眼光,」楊牧雲臉上有些不大自然的笑笑,「看來小人這裡什麼也瞞不住大人。」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紀欣眉毛一揚,笑道:「你如果足夠聰明的話,有些事還是不要刻意隱瞞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