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六章河邊秘語(2/2)
「可要接著再退下去呢?」鄭可目光看向湍湍流淌不息的河流。
「侯爺能走到今天,殊為不易,」楊牧雲意味深長的說道:「豈會一退再退?」
「形勢不由人吶!」鄭可嘆了口氣,「我現在已位極人臣,如今又攻滅占城,王上該當如何賞賜我呢?」
「所以在這個時候侯爺是不應該讓王上為難的。」
「嗯,你說本侯該當如何去做呢?」鄭可目光灼灼的看向他。
「侯爺可知我中原在先秦時期王翦滅楚的事?」
「願聞其詳!」鄭可淡淡一笑。
楊牧雲便清了清嗓子,朗朗說道:「當時是秦王嬴政在位,大秦破趙滅魏,山東六國已亡其三,可是攻楚卻遭逢大敗,老將王翦說楚乃大國,得傾全國之師六十萬南下才能滅楚。秦王嬴政無法,只得將舉國之兵六十萬交予王翦,統軍出征那天,王翦向秦王請賜良田美宅,說是為子孫業耳。秦王鄙之,答應了他的要求。大軍行進途中,王翦又連續五次派人到秦王那裡求賜美田良宅,連他的部下都笑話他太貪心了......」
「這個王翦也的確不太明智,」鄭可笑道:「一仗未打,便先向君主請求賞賜,秦王不怪罪他就已經很寬宏大量了。」
「侯爺也這麼認為嗎?」楊牧雲輕輕一笑,「那王翦征戰一生,侍奉了幾代秦王,豈是做事如此不知分寸之人?他向部下解釋說,秦王鷹目豺聲,生性多疑,刻薄寡恩,如今秦國全國士兵盡交到自己手中,此時唯有向秦王諸多要求,才可以表明自己除了金錢田宅之外別無他求,藉此消除秦王怕他擁兵自立的疑懼。」
鄭可聽了微微動容,凝視著他一言不發。
「後來王翦與楚國對峙了一年多,最終滅楚。自始至終秦王也沒有猜忌他,後來他終老秦國,得了善終。」楊牧雲迎著鄭可目光笑道:「侯爺的功績再大也大不過這個王翦吧?可為何如此坐臥不安,為王上所忌呢?」
鄭可面目深沉,默然不語。
「侯爺知道岳飛嗎?」楊牧雲又道:「他可是宋時的一代名將,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可就憑一句莫須有的虛言,就被皇帝罷職下獄,最後慘死風波亭,侯爺可知是為什麼?」
鄭可不答,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他。
「因為他不會如王翦一樣向皇帝示弱,」楊牧雲道:「和他同時期有很多有名的戰將,可誰都沒有像他一樣慘死。侯爺可知這又是為什麼?因為他們都有弱點,韓世忠狎妓,張俊貪財,劉光世胸無大志,吳玠一心煉丹修仙。可見他們都不會威脅到皇權。可岳飛與他們都不一樣,這些人身上的弱點他一個沒有,他不貪戀權色富貴,想要什麼,皇帝的江山嗎?」
鄭可身子一震。
「侯爺的癥結也在於此,」楊牧雲說道:「功高而不知主動示弱。侯爺已位極人臣,又兼立了滅國大功,這讓王上該如何賞賜您呢?賞賜低了,恐侯爺不滿,要是真讓侯爺據占城自立,不是樹一強敵跟王上分庭抗禮嗎?」
「本侯之心唯天可鑑,」鄭可臉上肌肉微微一抖,正色道:「對王上的忠心從未變過,本侯就是死也絕不會背叛王上。」
「侯爺公忠體國,在下甚是敬佩,」楊牧雲微微笑道:「要讓王上對侯爺放心,可不容易,如今王上派阮只來代行軍中大權,證明王上已對侯爺起了猜忌之意。阮只的所做所為,侯爺都看到了,難免不是出於王上的授意,今日他拿鄭公子開刀,便是激侯爺出手,他好拿捏侯爺的錯處。還好侯爺沒有亂了陣腳,自己親手仗責鄭公子,讓他無話可說。可是侯爺躲得過今天,難道躲得過明天嗎?」
鄭可默然,良久嘆息一聲,「我鄭可問心無愧,他阮只能拿本侯怎麼樣?」
「阮只之所以肆無忌憚,便是拿捏准了無論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侯爺都不會反擊的。只要侯爺一反擊,便是對王上的安排不滿,就是生有異心的明證。」楊牧雲的目光盯著他,「可侯爺能夠任人宰割而不還手嗎?」
鄭可迎著他的目光怔怔的看了一會兒,嘆道:「楊公子見解之精闢,本侯甚為敬佩,請公子教我。」
「在下不敢,」楊牧雲說道:「在下在化州時就曾說過,侯爺所慮只阮只一人,只要不著痕跡的將此人除去而不留把柄,就是王上也不好說什麼。」
「可如何將此人除去而不留把柄呢?」鄭可皺了皺眉。
「這件事現在做起來可甚是不易,」楊牧雲微微搖頭,「要知阮只可是在侯爺軍中,一旦有什麼閃失,侯爺首先脫不了嫌疑。就算被人抓不住把柄,要是不能自證清白的話,王上同樣是可以治侯爺罪的。」
「是呀,」鄭可目光一眨不眨的看著楊牧雲,「本侯要如何做才好,請楊公子明示。」
楊牧雲唇角微微翹了翹,眼睛霎了霎,「要如何做侯爺應該已經成竹在胸了吧?否則又怎會在這裡聽在下說這麼多廢話呢?」
鄭可一愕,旋即大笑,「聰明,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痛快。」說著拈起一塊石頭扔進了河裡。
樹叢中突然閃出一條身影,一道炫目的刀光閃電般劈向楊牧雲。
楊牧雲騰身閃開,可對方的身形就像影子一般朝他貼了過去,手中刀光匹練一樣狠狠劈下。
楊牧雲卻倒背雙手,腳尖輕點地面,整個人向旁滑出丈余。
對方如影隨形,連續劈出九刀,一刀比一刀猛,而且招式奇詭。
「這是從哪裡突然冒出的高手?」楊牧雲心中暗暗吃驚,但是卻沉著應對,並沒有還手,只是竭力閃躲。
「慢!」鄭可喝止住了對方。
對方倏然收刀,退至鄭可身側。
楊牧雲深吸一口氣,凝目看去。這人褐衣蒙面,看不到相貌,只是兩隻眼如鷹隼一樣瞪視著自己。
「如何?」鄭可像是在問那人。
「不錯。」那人聲音鏗鏘沙啞,仿佛年紀已然不輕。
「讓他和你一起,怎樣?」鄭可又問。
「他,可信?」那人側目向鄭可看去,嘴裡沒有一句廢話。
「我相信他。」鄭可微微點頭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