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執手伊人(2/2)
三樓憑欄的一間廳堂的木質屏風後,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擺滿了美酒佳肴。在這裡向外看去,整個後院的景色盡收眼底。一男一女坐在主位上,男的約摸四十出頭,相貌清癯俊雅,頭戴平定四方巾,頷下三綹長須,身著一身清爽的淡青色家居燕服,甚是文雅。女的大概有二十七八歲,身穿一件三色水田衣,額前戴一串翠玉頭箍,相貌異常美麗。
那男的正是周伯安,女的是馮夫人。周伯安手捻三綹長須,指節輕擊桌面,一對細長的眼睛向窗外望去。
「老爺,你也勿須著急,他應該就快來了。」馮夫人在一旁笑著勸道。
「唔......」周伯安收回目光,似乎若有所思的說了一句,「夫人,你說他會來麼?」
「老爺,」馮夫人訝異的看了他一眼,「你怎麼會說出這樣奇怪的話,牧雲是你的女婿,你來了,他又怎能不來拜望你,京城衙們里的公務再忙,他也不會徹夜不歸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周伯安看了馮夫人一眼,「我怕他跟夢楠鬧彆扭,不肯前來。」
「他們鬧彆扭了麼?怎麼沒聽夢楠提起過?」馮夫人奇道:「你提起牧雲的時候她說了很多,也沒什麼不對呀?」
「你呀,是怎麼做人母親的?」周伯安微微搖了搖頭,「你沒見我問起他們在一起的生活起居時,她都閃爍其詞的模糊了過去。」
「老爺你是不是想的有些多了?」馮夫人說道:「夢楠統共嫁給他不過才幾個月的時間,羞於說及私房事也是有的。」
周伯安眼角微微一翹,向她投去淡淡一瞥說道:「難道你就沒有仔細觀察過,夢楠的行為舉止跟之前有什麼不同?」
「她......一直就是那樣,又有什麼不同了?」馮夫人思忖了一下說道。
「你呀,」周伯安嘴角一勾,「咱們的女兒步履輕盈,眉鎖腰直,頸細背挺,而且站立,坐臥皆......」壓低聲音在馮夫人耳畔說道:「我懷疑,他們之間根本就沒有夫妻之實。」
「什麼?」馮夫人驚愕的張大了嘴,「這......這怎麼可能,莫不是楊牧雲他在外拈花惹草,冷落了我們的女兒?」
周伯安緩緩搖頭,「牧雲這孩子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求取功名上,在湖州府學的時候他就潔身自好,沒有劣跡,又哪裡拈花惹草了?」
馮夫人瞪了他一眼說道:「那他現在呢?這官也當了,名也就了,還會像以前那樣老老實實麼?」
「這個......」周伯安沉吟了片刻說道:「不好說,他的為人應該還算本分。」
「為人本分?何以見得?」馮夫人睨了丈夫一眼,她可不相信男人會對女人本本分分,就自己的貼身丫鬟寧馨來說,若不是打發到了女兒身邊,也早就被眼前這個男人給霸占了。
「不瞞夫人,」周伯安的眼珠子一轉,神色頗為古怪的說道:「不光咱們的女兒,就連素月和寧馨我敢肯定他也沒有碰過。」
「啊?」馮夫人這次是真的驚呆了,以自己女兒的相貌,男人不可能不動心。素月和寧馨是整個周府里姿色最出眾的兩個丫鬟,連周伯安見了她們都垂涎三尺,可楊牧云為什麼不......她闔上了眼睛:自己的這個女婿,不會有什麼毛病吧?
門外一陣腳步聲響,馮夫人睜開了眼睛,和自己的丈夫對視了一下,向著門口的木屏風看去....
「父親,母親。」周夢楠臉上帶著盈盈的笑意從屏風後轉了過來,她身後,是一臉木然的楊牧雲。
「小婿見過岳父、岳母大人。」楊牧雲對著周伯安和馮夫人拱手一揖。
「不必多禮,不必多禮。」周伯安呵呵笑著站起身來,上前拉住楊牧雲的手說道:「賢婿啊,我們可有好些日子沒見面了。」
「是呀,是呀,」馮夫人也在一旁說道:「看到你們現在這副裝扮,讓我又想起了你們剛成親的時候。」
楊牧雲一身大紅麒麟的禁衛官服,配上周夢楠那身緋色繡金紋飾的褙子,真的就像一對拜堂成親的新人。
「本想換一身便裝來見岳父大人,」楊牧雲說道:「但天色已晚,回去重換衣服怕耽擱了時辰,因此便穿著官服而來,還望岳父大人勿怪!」
「不妨事,不妨事,」周伯安笑著拉他到座位上坐下,「這樣我才能看到賢婿穿一身官服是多麼的威武。」
「賢婿呀,」馮夫人笑道:「聽你說什麼回去重換衣服,莫非你還住在別處?」
「母親,」不等楊牧雲說話,周夢楠便搶著說道:「錦衣衛北鎮撫司給相公安排了一個住處,就在鳴玉坊的寶巷胡同,為的是去衙門辦公方便。」
「是麼?」馮夫人目光一轉說道:「夢楠呀,白天的時候我也在這京城裡轉悠過,好像這裡離牧雲當差的地方更近吧?」
「岳母大人所言極是,」楊牧雲接過了話頭說道:「那個地方我只是住習慣了而已,而且離鬧市較遠,比較清靜。」
「牧雲啊,」馮夫人臉上似笑非笑,斟了一杯酒端至楊牧雲面前,「我家夢楠從小就跟著她父親走南闖北,在我身邊的時候很少,針織女紅什麼的都不熟悉,跟你在一起如有怠慢的地方,還請你多多包涵呀!」
「岳母大人,」楊牧雲慌忙站起身來,「哪兒有您做長輩的敬小輩酒的道理?實在是折殺牧雲了!」
「母親......」周夢楠嗔怪的瞥了馮夫人一眼,上前接過她手裡的酒杯,「你這是怎麼了,應該是我們向您敬酒才是,您這樣對待我相公,他還怎麼坐在這裡呢?」
「是呀,是呀,夫人,」周伯安也說道:「今天是我們一家團聚的大好日子,你就別讓我的賢婿尷尬了。」
「看來是我想多了,」馮夫人悠悠笑道:「賢婿莫怪,我這做母親的總怕自己的女兒嫁到別人那裡受委屈,因此......你不會怪我唐突吧?」
「哪裡哪裡,岳母大人多慮了,」楊牧雲臉上不自然的笑笑,「夢楠如此能幹,小婿心裡對她是極為欽佩的,怎敢讓她受絲毫委屈?」
「那就好,」馮夫人笑笑,「那你就安下心來住在這裡,也好讓我們家夢楠盡一個做妻子的本分,不用再時時刻刻牽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