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八章 淒風苦雨(2/2)
「你們聽到了嗎?」也先的目光看向眾將,「十八萬集中在大同城內,每日要耗費多少糧草?只要我們派一支騎兵斷了他們的糧道,他們待在大同城裡不出來就只能活活餓死,到那時我們就省得再出手了。」
「我倒希望他們現在就出來,」一名將領說道:「弟兄們的馬刀都已磨好,早就迫不及待要飲明人的血了。」
「拜依兒,你還怕沒仗打嗎?」也先笑道:「傳令下去,讓大家再多忍耐幾天,到時有的是仗打。本王醜話可要說在前頭,要是到時誰沖得慢了,就別怪本王拿馬鞭抽他的屁股。」
此言一出,帳內一片鬨笑。
待眾人笑聲稍歇,也先吩咐道:「你們都下去吧,一定要約束好自己的部下,誰要敢不聽號令擅自行動,本王就先砍下他的腦袋。」
眾將出了大帳後,裡面就剩下了也先和元琪兒兩人。
見元琪兒滿懷心事,也先說道:「怎麼,你沒有見到他嗎?」那個他自然指的就是楊牧雲。
元琪兒微搖螓首,「或許他沒有隨駕前來。」
「既然這樣就不要想了,」也先說道:「只要這一戰我們能夠獲勝,便能重回大都,到那時整個大明江山就又是大元的天下了,你和他一定會再重逢的。」
元琪兒咬著嘴唇,「我、我怕他不會接受我。」
「你就這麼再乎他?」也先盯著自己的女兒,「快兩年了,你一直掛念的那個人說不定早把你給忘了。」拍拍她的肩,「草原上年輕的勇士有的是,父王會給你選一個最好的,你就別再想著他了。」
「不,除了他我誰也不喜歡,」元琪兒的俏臉上升騰起一抹紅暈,「父王可能還不知道,兩年前在大都的時候,我披上漢人女子的嫁衣和他拜過堂了。」
看著女兒一臉嬌羞的樣子,也先暗暗搖頭,嘴上說道:「那你可得祈求長生天保佑,在父王率兵拿下整個大明天下時他還活著。」
「你放心,他不會那麼容易死的,」元琪兒抬起頭,「我喜歡的男人一定由我來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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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二,雨依然在下。說也奇怪,自打出京時起,雨已經斷斷續續的連下了半個月,依舊沒有要止歇的意思。
可連綿的陰雨並沒有掃了朱祁鎮帶兵親征的興致,他下旨要大軍繼續北上。
聞聽此事,大臣們又不安起來。
兵部尚書鄺埜不顧王振攔阻,冒死闖進皇帝行在,當著朱祁鎮的面陳述當前情勢,說師老兵疲,不宜再戰。敵人已經潰逃,請皇帝迴鑾。
戶部尚書王佐跪伏於行在外滿是泥濘的草叢中,哭嚎著說:「臣子固不足惜,可皇上身系天下安危,不可再輕進。」要求皇帝回京。
連隨軍的欽天監監正彭德清也來湊熱鬧,講述昨晚夜觀天象,帝星晦暗,北去不吉,當即刻返京。
朱祁鎮怒不可遏,要王振出去傳話,「朕即天命,怎能因幾句庸言無功而返,貽笑天下?」下旨如再有人勸阻,定當嚴懲不貸。
就在這位年輕皇帝雄心勃勃的欲要再行北征之時,消息傳來,後面運糧的車隊被韃子的騎兵給劫了,登時軍心浮動。
皇帝不差餓兵,要想讓將士們為其建功立業,最起碼得讓他們吃飽了飯再說。
軍馬未動,糧草先行,這是古訓。朱祁鎮雖然年輕,但最起碼的道理還是明白的。知道起行是不成了,便派騎兵出城尋找韃子騎兵的動向。
這時,宣大總督羅亨信和大同總兵朱冕也力勸其迴鑾。
「當年太宗皇帝北征,也是震懾群醜爭相潰逃,」羅亨信在朱祁鎮面前述說起了往事,「如今皇上就像當年的太宗皇帝,既然韃虜已懾於天威不敢交戰,皇上又何必要苦苦求戰呢?」
言語恭維又不乏勸誡,讓這位年輕的皇帝及早回頭。太宗皇帝當年北征也曾無功而返過,皇上此番就算回去也不丟人。
「羅大人說的很是在理,」王振也在一旁相勸,「那些韃子已知道天子的厲害,不如就暫饒他們一次......漠北如海,他們既已逃了回去,尋其影蹤可就難了。不如暫且回京,待打探清楚他們的方位,皇上再領兵征剿他們不遲。」這些日子王公公替皇帝背了不少罵名,再也忍不住他人戳自己的脊梁骨,便也出面勸了起來。
「如今大雨未歇,不好行軍,」大同總兵朱冕勸道:「皇上萬金之體,若是有個什麼好歹,我等如何向天下臣民交待?」
見自己一向敬重的王先生也站在了那些個大臣的立場上,而軍糧被劫,再要北行已不可能,朱祁鎮的堅定的信念終於鬆動了。
打又打不著,進又進不得,唯一的一條路只有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