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復辟(2/2)
復辟的當天下午,當手報告街上到處都是留辮子的人後,張勳樂不可支,拍腿掀須大笑道:「我說人心不忘舊主,今日果應其言。不然哪來這麼多有辮子的人呢?這就是民心所向啊!」
作為此次復辟的「文聖人」,康有為的辮子既短而禿,垂下來也不過六七寸,蓬蓬然如蒲草一般。眾人的辮子都保留得完好無損,當有人指斥他不像個復辟派時,康夫子辯解道:「我自從戊戌年後亡命海外,不得不剪髮易服。自從辛亥國變後,這才返回祖國,重新蓄髮,距今五年有餘,所以長不盈尺耳。」眾人問他,辛亥年後,別人都剪髮,為何你反而要蓄髮?康夫子得意地說:「我早料到必有今日也!」
康有為不但髮辮短,鬍子也因為化裝入京、掩人耳目的需要給剃掉了。當復辟大功告成之後,康夫子希望獲得首揆(首席內閣大學士)一席,張勳向宣統請示的時候,瑾太妃以為不可,說本朝從未有過沒鬍子的宰相,只願給他個弼德院副院長的職務。康有為得知後,極為懊喪,急忙從藥店買來生須水,一小時內抹上兩三次,且時時攬鏡自照,不啻於農夫之望禾苗也。然大勢已去,如此賣力終無力回天。
康有為心裡很不高興,於是口出怨言,大罵張勳說:「既然以虛職安排我,那何必打電報招我入京呢?」張勳聽說後,怒道:「他啥事都不用干,就得了個現成的弼德院位置,現在還貪心不足,真是腐儒不足與謀。」說罷,張勳還恨恨地說:「他若是再到背後毀謗我,我須用野蠻之手段對付他。」康夫子聽後,反莞爾一笑,道:「別人怕他,我偏不怕他。」旁人問為什麼,康夫子說:「他身邊有支小槍,我身邊還有支大手筆呢!比較起來,偏看是誰厲害些!」
兩位文武聖人互不服氣。張勳說:「老夫名張勳,今日果然建立了不世之勛。」康夫子笑道:「我名有為,今日也是大有為了。且我的名字,不但切於己身,即於國家,也有特別關係,《中庸》里說『富有四海,貴為天子』 ,我的名字便是嵌入了『有』和『為』這兩字。」張勳聽後,想了一會,拍腿罵道:「他娘的,你取『有為』兩字命名,難道你還想做皇帝不成?」康夫子聽後,慌忙說:「不敢不敢,這我真不敢!」
剛做了半個月內閣總理的李經羲得知復辟消息後,急忙來找張勳,質問他為何不通知自己,也不給自己安排職位。張勳笑道:「老九莫怪,論資格,你當然有做宰相尚書的希望。不過呢,你的前程生生被沒有辮子斷送了。我替你著想,委實有些不值得。」哼!前段時間讓你進宮,你推三阻四跑了,以為我不知道?現在想分果果,沒門!
其它的牛鬼蛇神紛紛炮製出爐:陸軍部尚書雷震春,是最早參與復辟的,聽說張勳之所以讓他做陸軍部尚書,就是因為他的名字起得好,「春雷滾滾、震耳欲聾」!這位出身小站的震威將軍,曾做過江北提督、第七鎮統制,在袁世凱時期便是復辟老同志了。這一次被封為陸軍部尚書,雷震春穿著嶄新的朝服,乘坐摩托車去宮中謝恩。到宮門後,車尚未停穩,雷震春便從車中躍出,結果摔出四五尺遠,額頭都碰出了血。護兵急忙上前扶他,問:「大人,痛否?」雷震春說:「心樂則不覺痛。」謝恩後,雷震春被賞在紫禁城騎馬。
這回,他不再把他寫的那副有名的對聯「家貧窮,千把鉤,抓不來至親好友;人富貴,萬桿槍,打不離王八龜孫」放在心上了,而是全心全意地當他的「王八龜孫」。
不是所有人都利令智昏。張勳受封「忠勇親王」後,其爪牙們興高采烈,唯獨部下某秘書卻突然提出辭職。張勳愕然,問他何故。該秘書說:「大帥既封親王,對於宣統就該自稱奴才,而我們這些人則要對大帥自稱奴才了。我雖寒素,卻不願做奴才,更不願做奴才的奴才。」張勳大怒,罵道:「你還沒有做奴才的福命呢!要走就走。」說罷,立即讓該員滾出。
為了讓復辟紅紅火火,張勳要在江西會館恭演大戲。正在家琢磨戲的「戲骨」、「民國四公子」之一的滿清貴族後裔溥侗接到宮裡上諭,心知應該是那幫復辟狂為拍張勳馬屁想出的勾當,本想一拒了之,可轉念一想,不如唱《千忠戮》「慘睹」一折,讓那些鳥人知曉,自己並不是省油的燈。
主意打定,他立即找同為「民國四公子」之一的袁克文商議。袁克文連自己老爸當皇帝都不同意,更何況開歷史倒車的那幫小丑?當即道:「這齣戲好,正好出出這一腔怨氣。」
《千忠戮》是出了名的慘劇,說的是明朝朱棣攻克南京,建文帝出逃,由帝而僧,一路見忠臣被戮,百姓遭殃,生靈塗炭,慘絕人寰…
到了那日,溥侗、袁克文在台是唱得淒悽慘慘,聲淚俱下。台下眾人面面相覷,張勳更是興沖沖而來,怒沖沖而去。
後來張漢卿和兩位老友相聚於北京,提及這樁趣事,不無諷刺地想:「連戲子都看不好的事,為什麼這些人還趨之若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