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後發制人(2/2)
黎元洪原先為副總統兼鄂督,但被袁世凱調離鄂地後實力大削,雖在袁死後當選總統,卻任由段祺瑞呼風喚雨而無可奈何,被人稱「蓋章總統」。黎元洪盛怒之下,欲行使「憲法權力」罷免段祺瑞,而段祺瑞則令屬下各省督軍宣布獨-立。總統、內閣矛盾日益加深,遂演成「府院之爭」。
府院之爭時,地方大員靜觀其變,作騎牆派。黎元洪因實力不足,屢落下風,急切尋找實力派做後盾。他瞄了半晌,也看中了張作霖----眼看得張作霖與馮德麟同城操戈,而張無論實力、名望均遠在馮德麟之上,於是產生拉攏之念。他親派特使來奉調解,直批馮德麟犯上作亂,背離中-央,聲稱如此次調解再不成功,當提交國會聲討。
這個總統特使如果早來一年或者半年或者兩個月,張作霖或許能產生些感恩戴德之心。可是時機變化,形勢已經對他相當有利了,這種錦上添花之舉,對老張已經不痛不癢了。
媽媽的,早幹什麼去了!老子當初被馮德麟逼宮,低三下四地被奉天人譏笑時沒見你對他有半點申斥,現在老馮自己乖乖呆在北鎮偃旗息鼓了,你又來出什麼妖蛾子?小六子現在仍然以上校軍銜領衛隊師師長職務,都是拜你所賜,這事還沒完呢。再說,你一個泥菩薩來淌奉天這股渾水,對自己又有什麼幫助了!
最重要的是,現在還不是和段祺瑞掰手腕的時候。
「府院」之爭最終將以掌握重兵的段祺瑞輕鬆取勝,張漢卿深知歷史,敏銳地抓到了這個機會,要乃父旗幟鮮明地表示支持段祺瑞,以在將來可能的吞併馮德麟時,能夠得到段的支持。當時在段祺瑞支持下醞釀宣布各省獨-立的督軍團正在徐州召開會議,張作霖派副官長趙錫嘏代表參加,並將此事經過,一再函告以盟主自居的張勳,為自己將來先禮後兵埋下伏筆。
第一函說:「…無論如何,霖當靜候,萬一事出意外,飛蝗滿天,霖亦必有相當之對待,倘有借重我公鼎力之處,屆時當再電聞…」
第二函將訴諸武力的態度,表示得更為露骨。函云:「紹帥鈞鑒:奉事辱承垂詢,仰見古誼殷拳,感激之忱,莫可名言。作霖與馮閣臣患難相交,十載以還,從無失德。今以細故,遽為此落井投石之舉,人心之險,可為三嘆,乃我方委曲求全,彼則相遇日甚。日前馮回北鎮,湯旅長亦移駐新民,由表面言之,似亦稍事歸宿,惟證之近日種種情形,馮(德麟)、湯(玉麟)實為結成一體,近經密偵報告,竟派其私黨,招匪運械,為日不足,積慮處心,可以想見。現作霖已連電中-央陳明辦法,若中-央為息事寧人起見,將馮別為位置,湯可隨之俱去,作霖亦未便苛求。倘中-央亦厭棄此輔,或一時難有位置,而彼輩復蓄意擾亂,不顧大局,則實逼處此,終當訴之武力。作霖無似,而宅心磊落,素為我公所知,至於彼此關係之深,夙承厚愛,更不待言。屆時既與彼輩干戈相見,實力一節,敝處可以了之;幸假以聲威,遙為作勢,自足以寒其膽,而攝其魄,知公當有以許我也。詳情由趙中軍面陳。專此敬候勛安。」
馮德麟在爭取中-央諸公的支持上也落了下風:他不如張作霖那樣及早地旗幟鮮明地表明態度,得到段祺瑞的欣賞;也沒能夠引起黎元洪系的重視。在中-央政治爭鬥風起雲湧的當口,基本上被邊緣化了。在張作霖接連行使將軍權力、擠壓二十八師發展空間時,竟然一籌莫展,如履薄冰。不到半年時間,形勢發生了逆轉,輪到他步步退讓而無還手之力。
自己得罪段祺瑞總理親信段芝貴在先,黎元洪總統不滿見於後,馮德麟見勢不妙,激流勇退,將部隊撤回廣寧。忍耐多時的張作霖,卻一發而不可收拾。他趁著府院兩系均對自己伸出橄欖枝之際,天時地利人和均占優勢,不乘機發力,便不是張作霖的風格。
民國6年5月28日,段內閣請出了最崇高的調停人,就是以前招安張、馮兩軍的奉天最高軍政首長趙爾巽,這位趙次帥搭乘三等火車到了奉天。
對他,一般讀者可能對他並沒有很強烈的印象,但是稍知道《二十四史》的都知道,趙爾巽是撰寫《清史》部分的主編,在歷史上有很高的地位。此公一身正氣,兩袖清風,在當時深孚眾望:於民國2年就任清史館總裁時,由濟南到天津,由天津到北京都是坐的三等火車,在北京城內只坐人力車不坐汽車。段祺瑞也想藉助於他來抹去關外兩強的戾氣。
趙爾巽抵達奉天后,張作霖為了表達自己和平的決心,立即專程趨訪,第二天趙爾巽去探訪馮。由於他的聲望,吉林督軍孟恩遠、黑龍江督軍鮑貴卿都派參謀長來謁趙,趙乃召集調解會議。可是這個時候,張作霖占據極大的優勢,輪到他不想調和了。自然,調解終無所成。
張作霖得勢不饒人,卻讓馮德麟想低調而不可得,他進而行使權力,免除馮德麟軍務幫辦職務,撤掉二十八師駐奉天辦事處。
馮德麟受挫後退居廣寧(北鎮),意志消沉,固守田園,無所作為。其部隊因為軍餉卡在張作霖手中,又有不少主要軍官看到大勢已去,皆生動搖之念。馮德麟奮鬥一生,卻先後失去中-央總統與總理的信任,眼見得最終將以失敗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