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負荊請罪(2/2)
對面這個人就是北洋名宿段祺瑞?其貌也不揚嘛。穿越以後逐漸拜會了一系列人物,特別是覲見袁世凱,讓他頗有「除卻巫山不是雲」的開朗。近代史上最有名的袁總統不過爾爾,看到他的手下段祺瑞,便沒有那麼多壓力了。怎麼著,哥的這個前身也是和他一起共事的人。
段祺瑞第一眼的印象就很好。他平生最恨西裝,尤不喜硬領與皮鞋,傳說穿燕尾服時要人家幫忙,其笨可知。他亦不喜軍裝,居常穿中裝,亦甚隨便,此其儉樸之風然也,在某次與同僚對弈時,他尚用護袖的套子,以保清潔。
張漢卿便投其所好,換去了覲見袁世凱時的西裝革履,以休閒面目出現,果然讓段祺瑞好感頓增。這樣的孩子會主動惹段宏業?鬼才相信呢。
知道對方是張作霖的兒子,也是以後輩的身份拜訪,段祺瑞就沒有托大。他虛抬起手,客氣地說:「既是雨亭的孩子,我就托大當得起世伯了。世侄請坐,來人吶,上茶。」一邊說,一邊留意張漢卿的動靜。
能在北洋浸淫,這份養氣功夫不是白搭的。段祺瑞識人無數,在面見張漢卿的一剎那,他幾乎懷疑自己的眼光。面前這個長得很清秀略有生澀的孩子,真的就是和宏業打架的那個人?這個孩子的沉穩,已經遠遠超出同齡人,張作霖還能生出這麼個有氣度的兒子?
張漢卿卻沒有坐,他老老實實地站著說:「學良不敢,其實侄兒冒昧來此,是為了向世兄請罪。」
已知道事件原委的段祺瑞虎目一閃:「哦,卻是為何?」
張漢卿不無悔恨地說:「侄兒今天在戲院和世兄起了爭執,當時不知道是何人,就意氣用事動了粗。事後得知原來冒犯了世兄,這才悔恨無及。家父時常教育學良,他今生只佩服一個人,那就是世伯,謂之當今不世出的英雄,還囑我來京一定要替他拜訪世伯。想不到我卻用這種方式和世伯世兄打了交道,實在是無顏再見父親。學良來此,是向世伯世兄請罪,任打任罵絕不敢有怨念,也讓我的心理好過些。」
這句說得入情入理,若不是張漢卿知道自己為此醞釀良久,這種誠意連他自己都信了。可是段祺瑞是什麼人?這些小伎倆還上不了他的台面。再說,就這個事,以他的長輩身份,這「任打任罵」是不可能發生的,小瞧他的智商和風度不是?
不但他要豁達地表示既往不咎,還要再度把段宏業教訓一番。「人前教子,人後訓妻」,作為深受中國傳統文化洗禮的他,又在後輩面前,基本的姿態要做足啊。只是這樣苦了段宏業了,明知挨訓是假的,還要做出洗心革面狀。
張漢卿可不是看笑話來了,也不是告狀來著,他是誠心誠意來的。這時候免不了求情:「都是世侄的錯,世伯如果責罵世兄,那是讓世侄難堪了。」
段祺瑞也見好就收,他厲聲對段宏業說:「不管你們有什麼齷齪,你是他世兄,總要讓著他點不是?還不請學良坐下!」段宏業不敢不從,卻在腹誹說:「父親作戲也太投入了,這哪哪的事啊,打架時我又怎麼可能知道我還是他的『世兄』!」
段祺瑞做這番姿態不為別的,是因為在張漢卿到來之前,他想清楚了一件事情。
預料到的國家大亂,他要為後袁世凱時代預作籌劃了。大總統稱帝這事一旦成為事實後一定不會善了,到時候他就是想回頭老老實實仍做他的總統已不可得,這能夠坐鎮局面的非自己莫屬。當然一定有人不服氣,至少華甫是要爭一爭的,這個時候誰能夠爭取到外援團誰就能夠坐穩了江山。環看北方,能夠威脅到自己的只有東北,而東北以奉天的張作霖為最強。
趁這個機會摸清他的底牌最重要。別看張作霖又是勸進又是獻表看起來很是熱心,但段祺瑞對這些是不太相信的。政治人物的本來面目,不到圖窮匕現的時候根本看不出來。
正好張漢卿來了,有些話問一問他也好。作為張作霖的長子,難免在不自覺間暴露其真實意思的吧。想來無論他有多麼機智,在自己的明察秋毫下,總會露出些蛛絲螞跡來,畢竟他從年齡上講是半大孩子呢。
而且與其等到那時再去籠絡,現在送上門來的機會不更好?相比較兩個後輩間的打架,政治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兩人的齷齪,根本不值一提。
於是段祺瑞呵呵笑著對張漢卿說:「雨亭兄讓你來京,可有囑咐過你什麼話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