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走狗與臉面(1/2)
楊度能文章,有辯才,精通各國憲政,是一個難得的政治人才。但與梁士詒比較,楊度書生氣甚濃。當年楊度與梁士詒同時考取1903年經濟特科,梁是第一名,楊是第二名;在清末袁世凱內閣中,梁是郵傳部次官,楊度是學部次官。但進入民國以後,梁一直春風得意,手握實權,是袁世凱的得力助手,以「財神」、「二總統」著稱。他們的仕途之所以有這樣大的差異,其原因正在於:梁八面玲瓏,善於察言觀色、見風使舵;楊則才氣縱橫,雄辯滔滔,不脫書生氣。
此時為擁戴首功,楊、梁爭得不亦樂乎。
楊度之書生氣,在於他既想當**,又想立牌坊。曾經有傳說,籌安會成立後,楊度與胡瑛等人在北京中山公園來今雨軒聚會,有一段「走狗」言志的典故。
胡瑛率先說:「外間皆呼我等為走狗,究竟是不是走狗?」
楊度道:「怕人罵者是鄉愿,豈能任天下事哉。我等倡助帝制,實行救國,自問之不愆,何恤乎人言。即以『走狗』二字論,我狗也不狗,走也不走的。」
孫毓筠則說:「我不然,意志既定,生死以之,我狗也要狗,走也要走的。」
嚴復說:「我折衷其說,狗也不狗,走也要走的。」
胡瑛曰:「然則我當狗也要狗,走也要走。」
第二天,「走狗」言志的故事,傳遍津、京。天津《廣智報》刊登了一幅諷刺洪憲帝制的漫畫——《走狗圖》。正中是袁世凱的漫畫像,頭戴冕旒,身披龍袞,垂拱而坐。四方是四條狗,畫的是為改變國體、恢復帝製做吹鼓手的籌安會四大將——楊度、胡瑛、孫毓筠、嚴復。這幅漫畫譏諷楊度為袁世凱的走狗之首,所謂狗頭軍師楊也。
實際上,此時的楊度自視甚高,要做洪憲第一功臣,實現自己的宰相夢。他與孫毓筠、劉師培、李燮和、胡瑛、嚴復等六人被時人稱為「六君子」。 他對於帝制的呼號還是遮遮掩掩的,還要掩蓋在所謂的「民意」之下,而梁士詒則根本不顧忌這些,反倒弄出了聲勢。
梁士詒不談其在財經上的造詣,單單與袁世凱的關係就非一般人可比。老袁有妻妾多人,家裡人口眾多(127口人),經常被一些家庭瑣事所煩心。那時又沒有成熟的管理辦法可供參考,不然像後世一位貪官用MBA的方法管理情人倒也能井井有條。
作為謀士的梁士治就曾出主意給袁世凱妻妾「發薪水」:每人80到100元不等,視進門日子而定;每生一子,月添3元(入中南海後改為6元),袁安排二姨太李氏(袁克齊母)保管銀票,每月做工資單上報袁;五姨太楊氏保管名章,每月拿圖章蓋戳子。這樣一來,財帳分離,家庭支用上就合理多了。老袁樂得輕鬆,暗贊老梁果然是財經界的一流好手。
此時老梁正值人生的低谷:袁記約法頒布後,由於責任內閣制被總統制代替,袁總統在總統府下設立了政事堂取代之前的國務院,徐世昌充當國務卿,楊士琦、錢能訓分別為左、右丞,結果梁士詒一時失勢,無處安身,最後只撈得稅務督辦一職,令梁大財神好生懊惱。禍不單行的是,肅政廳(袁記約法下的產物,相當於前清的御史台,專門彈劾各級官員)此時又提出了「三次長參案」和「五路大參案」,搞得交通系上上下下,人人自危。
所謂「三次長參案」,指的是對陸軍次長俆樹錚、交通次長葉恭綽和財政次長張弧的彈劾,而葉恭綽和張弧都是交通系的人馬;「五路大參案」則指津浦、京漢、京綏、滬寧、正太五大鐵路局的營私舞弊案,更是矛頭直指交通系。在這種情況下,交通系的大佬、當時還兼任交通銀行總理的梁士詒當然脫不了干係。
對於張漢卿一個毛頭小子,縱然他是奉天王張作霖的兒子,梁士詒也沒放在眼中。至於張漢卿在京中的名聲雀起,他也是不以為意的。一個末學後進,知道什麼軍國大事了,誇誇其談、紙上談兵會誤事的。蔡松坡、蔣百里想提攜後進,不要這麼拼命麼!
不過對張漢卿的登門拜訪,他也不能拒於門外,好歹還有朱啟鈐的面子,因為張漢卿打著朱啟鈐的旗號來的。梁士詒起初準備讓他略坐一坐就走的,作為長輩,禮節不能失了----其實是好奇於張漢卿開門見山所告知的「有兩件關於他的好處」----不過什麼時候了,還來添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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