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戲精(2/2)
要知道民國中-央政-府再不濟,也是有相當實力的。尤其是袁世凱當政這幾年由於集權,到1916年初,由北洋政-府直轄和依附的軍隊共計33個陸軍師、97個混成旅(含部分獨立步、騎兵團),總兵力達120萬人,半數為北洋嫡系。這種力量就是桀驁不馴如張作霖、志大才疏如馮德麟等都是不敢望其項背的存在,足以秒殺一切反對勢力。如果不是掌軍的幾位大佬各有打算的話,老袁稱帝絕沒有力量可以牽制,也是他的底氣所在。
張作霖聞言暗喜,真是「於我心有戚戚焉」。不過他還是裝出一幅難為的樣子說:「段將軍當年是家父及作霖的貴人,恩同再造。雖然其種種行為為我所不恥,但要作霖對其作出不義之事來,恐為綠林中人恥笑,將來我亦無顏見父親於地下。」
他的這個態度,讓馮德麟又喜又愁。喜的是自己可以吃獨食,愁的是如果張作霖作壁上觀,風險都壓在他一人肩上。年輕時他可以肆無忌憚,現在上了年紀且家大業大,有些險倒不敢冒了。
不行!即使張作霖不動手,也需要他能夠在道義上支持一把!馮德麟來前早已盤算好了預案,見狀笑笑說:「七弟是個有義氣的人,老哥我是很佩服的。不過你要是知道段芝貴在私底下乾的那些事,再定想法不遲!」他頓了頓說:「近來奉天省城傳出的易督風聲,七弟你知道是誰的首尾嗎?」
張作霖作吃驚狀:「這事難道有段芝貴的手腳?」
馮德麟作憤怒狀:「何止手腳,本來就是他一手弄出來的!七弟搞『奉人治奉』,老哥我附和,見勢大了,這姓段的就想出主意來離間我們兄弟,故意放風說什麼袁大總統讓兄弟做奉天督軍,實際上就是要挑起我們兄弟之間的不和!老哥我趕他走,主要原因還是在這!」
張作霖作恍然大悟狀:「怪不得奉天城裡謠言一下子滿天飛,原來是這姓段的在煽風點火!」他忽然一下子很真誠地說:「他也是有眼力的,知道以三哥的名望,做這奉天督軍能讓人心服。不過他這離間計卻使得並不高明,即使謠言成真,至少兄弟我是不會有意見的。這樣說來,這姓段真是個禍害,應該攆走!」
馮德麟見說動了張作霖,馬上激動地說:「確實如此!」
張作霖又遲疑著說:「不過他不仁,我不能不義----三哥,我不能向他下手,但我支持你!不管是為你我兄弟的情誼,還是他姓段的作為帝制元兇,於私於公他都得離開奉天!」
馮德麟大喜說:「正是如此。」
這個時候,兩人都極有默契地不提自己都曾是鼓吹帝製作搖旗吶喊的先鋒了,儘管有兩人向袁世凱表決心的多封電報為證,也有奉天會場上千人的人證可以表明張作霖為了君主立憲是身體力行、立下汗馬功勞的。
馮德麟雖然驚詫於張作霖的「江湖風範」,卻不疑有他,反而心中高興:「人說張作霖是梟雄,看來言過其實:古人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都什麼時候了,還念著所謂『道義』。」雖然如此想,卻假惺惺地說:「既然雨亭不便出面,那驅段之事便由二十八師出面…」
隨侍在彼的張漢卿目睹兩位長輩的精彩表演,忍不住暗贊一聲:「都不愧是戲精!」為了讓戲份更圓滑一點,他接口說:「馮伯父見解極是,驅段是國家大義,不能以私情容忍之。父親雖不便出面,也要稍盡一份力。這樣,父親便出面勸其離奉,馮伯父則以武力脅迫。段將軍見伯父與父親均態度明確,自然無法在奉天逗留。善後事宜,均由伯父作主。父親為避嫌會不聞不問,只是需要保住段將軍的性命就好,畢竟有一份香火之情,而父親則可保不被詬病,也算對得起這位世誼伯父了。這是小侄認為的兩全其美的辦法。」
這個提議很好,特別是「善後事宜均由作主」的結論正合馮德麟之意。你張作霖要做好人,主動把好處讓出來以避嫌那再好不過了。前段時間你從老袁手裡撈了好處,現在他要從老段手裡補回來。幾百萬巨款,裝備十個營的步兵是綽綽有餘了。
雙方一拍即合,決定由馮德麟的二十八師演黑臉,和他作正面衝突,自然好處由馮德麟得;張作霖的二十七師唱白臉,要嚇得他畏罪而逃,卻不能讓他有性命之憂,自然是張作霖得里子。兩位的共同目的就是讓袁世凱的人也知道,奉天人不是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