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冷槍(2/2)
有一天,船津的一個中國朋友委託他送一批民生亟缺的物品,需要過孟恩遠部隊的營地。要在以往,當然不在話下,船津可是做過多次,也從中漁了不少利,可是在奉軍壓境時,就有點敏感了。
他的朋友也覺得似乎有點難辦,便有些尷尬地說:「船津君,如果此事困難,我另想辦法好了。倘若與當地駐軍產生衝突,上面追究下來也不好交代。」
若是單單前面一句,船津也許就順勢算了,畢竟他只是一個小職員,也不想惹出亂子來。至於朋友嘛,只是他漁利的跳板,有求於他的中國人可海了去了。但是後面的一句,可是大傷大日本帝國蝗軍的面子的----中國軍隊敢和蝗軍叫板?船津狂妄地拍拍胸說:「沒問題,南滿線是帝國在東北的生命線,看誰敢擋我蝗軍的道路。」只是,他沒有看到這位朋友眼中一閃而過的狡黔。
還真的有人擋住他的去路。
大敵當前,吉林軍在寬城子的部隊已經戒嚴,對船津一行當然按命令行事。船津大光其火,他無視哨兵的阻攔,要強行通過吉林駐軍的營地。
職責所在,哨兵當然不同意。眼看雙方談得越來越僵,不知什麼時候,船津的朋友推搡了哨兵一把。哨兵也是烈性子,對日本兵怕是怕,但一個手無寸鐵的日本職員也敢這麼橫,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接下來自然是雙方言語不和發生毆鬥,勢單力孤的船津被揍得鼻青臉腫。
挨打後的船津當然不能這麼算了,晃著兩條羅圈腿跑回寬城子車站日本兵營去搬救兵。在東北這塊地盤上竟有人欺負日本帝國的公民,這還了得!大批日軍馬上馳赴現場。
以往單這種氣勢,在中國根本不需動手,對方自然乖乘服軟,日本兵也是這麼認為的。他們有的軍服都沒扣好,步槍還扛在肩上,正想耀武揚威地找茬。按經驗,只要鬧大了,對方自然會卑躬屈膝地說好話,還會乖乖地把當事人交出來了事。
可是這一次錯了。
還沒及質問,對方就根本不給他們開口的機會,直接一梭子彈,全往要害上送。這批日本兵根本沒想到會有這種事,有些人子彈沒上膛,便不明不白地斃命了。
雖然事出突然,日本兵訓練有素的特點馬上體現出來。隨著帶隊軍曹一聲「嘎嘎給」的大喊,日本兵馬上還擊。兩邊一來一往打了個不亦樂乎,一場激戰瞬間開始。
要說寬城子駐軍與日本兵的戰術素養真不是一個檔次的,但是有心算無心,日本兵只為找場子,也沒有攜帶重武器。再說槍戰打響後,同仇敵愾的吉林駐軍即迅速增援,在人多勢眾有先發優勢的駐軍手裡,日本兵沒占什麼優勢。混戰中,日軍死18人,傷17人,吉林軍死15人,傷14人。
這場莫名其妙的戰鬥究竟是如何引發的?一直眾說紛紜。據後來編入奉軍、最高職務任過軍區司令的張誠德上將回憶,他當時就任吉林寬城子駐守團營長,交戰前雙方軍隊根本未及派人接觸,突然從已方側邊冒出幾個穿著與已方同樣軍服的陌生人,向日方先開數槍打死數名日軍引起日軍對抗,在日軍報復後,自己出於憤怒才下令自衛。日軍因為人少不敵,當時就退後了。但等到再尋找這群陌生的「友軍」時,他們卻像幽靈一樣不知從何而來也不知從何而去。
日軍少佐糾田武夫的戰鬥日誌也證實了並非對面吉林守軍先發第一槍,而是另一股似乎是增援(當時誤認為)的敵軍先發制人。由於場面混亂,沒有人在意這群人到底是不是吉林駐軍一夥的,因為他們的制服一模一樣。不管是誰,這在日軍統治下的東北甚至中國是絕對不允許的!這是對大日本帝國的公然挑釁,是可忍孰不可忍!
「寬城子事件」發生後,日方從公主嶺等地調來大批軍隊,向中國方面施加軍事壓力。要求在長春的吉林駐軍,全部退出十五公里以外。當時長春是吉軍對抗張作霖的重要據點和戰略要地,這樣一來就破壞了吉軍原有的軍事布置,打破了吉、奉間軍事的制衡態勢。
孟恩遠聽到消息後,雙手顫抖,兩眼泛白,只是喃喃自語:「是誰下的黑手?是誰打的冷槍?」
北京政-府得到「寬城子事件」的消息後,驚恐萬狀。對一心苟全於亂世的中廷大員來說,寧得罪於家奴,不得罪於「友邦」是一貫的政策。為了不使事件升級為大規模的軍事衝突,乃發布命令,嚴厲斥責孟恩遠,並下令革除高士儐職務。
以前還能惺惺作態,現在中-央真怒了,還敢再抗兵鋒嗎?如果對國家造成損失,肇事者百死莫贖,這個責任誰扛得起?
這也是弱國外交的真實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