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亮劍精神(2/2)
「有!」張漢卿等得就是這一句話。
「中國現在缺少陽謀的精神。所謂陽謀,就是用發達的工業、農業、交通運輸業和經濟力支撐中國的國防業,所以學良想到了『實業救國』這個詞,雖然是老生常談,但卻是談論軍事發展的必由之路。有了強大工業保證,軍事裝備才能得以改善,官兵作戰力量才有質的提升,那時再談起國防建設,才是戰略性的。而現在的籌劃,稱其量只能算是戰術性的,還談不到戰略。」
蔣百里不動聲色,繼續問道:「那你認為,只要軍備水平提升了,軍隊戰鬥力就會上升?」
張漢卿得意地笑道:「當然不是。這裡又提到軍隊建設的問題了。我剛才有說,意志力的較量也是現代戰爭的重要一環。所謂意志力,從國家層面來講,就是國魂。有了這個東西,就可以凝聚民族心,在戰爭來臨的時候就有了勇氣,有時候這勇氣可能扼止一場戰爭;從軍隊層面上來講,就是一支軍隊的軍魂。再好的武器都是由掌握它的士兵來控制的,士兵素質的高低,決定了武器的使用威力。」
蔡鍔對此深有感觸,他也曾斷言:「居今日而不以軍國皿煮義普及四萬萬,則中國其真亡矣。欲建造軍國民,必先陶鑄國魂。」。至於「國魂」的具體內容是什麼,蔡鍔雖冥思苦想,卻一直未能做出回答。他斂容問向張漢卿:「漢卿認為,中國的國魂是什麼?」
蔣百里也覺得有點意思了,他也收斂了一下笑容,再也沒因張漢卿的年紀而有輕視的想法:「漢卿認為,中國的軍魂是什麼?」
兩人一齊問話,巧的是一問軍魂,一問國魂,一齊發聲,一齊收聲,倒像訓練有素般。兩位老友對兩人的默契,相視一笑。
張漢卿沉著地說:「現代中國缺的就是這兩樣東西。國魂的缺失,是沒有問鼎大國的勇氣,沒有一種精神讓一盤散沙的人心收攏,沒有一種辦法讓處在絕望的中國人感到希望並為此而凝聚力量的東西。軍魂的缺失,是軍人在任何情況下都能視死如歸的勇氣和樹立必勝的信心,以及最重要的,軍隊要知道為誰而戰。」
蔡鍔大笑,困擾他多年的「軍魂」概念被眼前這個毛頭小子一語敲開心頭鎖。
蔣百里也笑了,是啊,還有什麼比堂堂正正建立大國自信、自強、自傲更讓人振奮的國魂呢?他不敢相信,這番話,是眼前這個年輕人講出來的;他懷著期盼而又不自信的心態問張漢卿:「你認為,現階段如何鑄造中國的國魂和軍魂?」
這個問題他們一代人思索了許久,也有很多個方案。現在,他想聽聽,這個年輕人既然一語中的,會不會有什麼新奇的主意呢?
張漢卿不假思索地說:「亮劍精神!對軍人來說,狹路相逢勇者勝,兵不畏死,則天下無敵;對國家來說,用不怕死的精神去建設一個新時代、作一次前人未有的大變革,是置國家死而復生、重新屹立於世界強國之林的必由之路,尤其對現階段的中國特別適合。」
「亮劍精神!」兩人眼前一亮,屋內諸人的心靈也受到極大震撼。該有什麼樣的胸懷,才會有這樣的見識?蔣百里第一次從心底佩服一個人了,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張漢卿文質彬彬,面對自己這等老妖級別的當世人傑卻仍然氣定神閒地侃侃而談,顯示與他的年齡不對稱的成熟與睿智,一看就是受過良好教育的世家子弟。國內竟有何人,可以教出這樣的後輩出來?這樣的國之重才,為何沒在這個亂世被舉薦為國效力?他懷著敬重與欣喜的心情,欣欣然地說:「漢卿家學淵源,稱得上軍界後起之秀!不知父輩是哪位高人,蔣某未曾料到當世竟然還有洞察時事如斯者!」
張漢卿郝然一笑,這個實在不敢居功,要找,就找李雲龍吧。他客氣地說:「家父張作霖,字雨亭。」
「你是張作霖的兒子?」蔣百里霍然止步。張漢卿忽然想起一段公案來,大叫一聲不好。
還是在四年前的1911年,蔣百里得士官同學良弼提拔,就任奉天省禁軍管帶,後轉趙爾巽幕再任前職,在此任上,與張作霖同朝為官。可是他當時少年得志,又是日本陸大系畢業,當然看不起草莽起家的張作霖,兩人相處得甚不愉快。等到辛亥革命一開始,東北大亂,已嶄露頭角的張作霖趁機要殺他。
不得已,他從東北逃亡,張作霖素惡其人,不依不饒派人追殺至火車上。蔣氏因內急,火車上的職員打開了洗手間供其使用,在外部替其上鎖 (原本火車在發車前不會供人使用洗手間,這點和現代做法一脈相傳),因而得免。因為這事,蔣百里在歷史上也沒給張作霖穿小鞋,正史上蔣百里就曾在第二次直奉戰爭中擔任吳佩孚的參謀長,力主與張作霖作戰。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仇人之子也不例外。蔣百里的態度忽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語氣也有了怒意:「原來是故人之子!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張作霖一介山林梟雄,竟生出你這麼個兒子,真是造化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