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前門有感(2/2)
八大胡同的生意最初並不是張腿而是張嘴----徽班進京後一群唱戲的伶人就聚集於此。滿清政-府是很奇怪的,公務員的性生活也管----嚴禁嫖娼。所以官員們另闢蹊徑開始搞男風,這股風潮席捲北京城,政-府也不太管、沒法管,因為愛新覺羅載淳的年號就叫「同治(志)」嘛。
到了清末,局面有了改觀,尤其在八國聯軍進北京城之後,政-府已經被折騰得心力交瘁,哪還有那個閒心限制這個那個?所以一群妓女鳩占鵲巢,進入人流量最大的前門車站附近----這裡正處於「大柵欄」。於是鴨圈改雞窩,連柵欄都不用換,省事。
婦女的創造力是驚人的。從清末開始到民國八年----西德尼甘布爾在《北京娼妓調查》中說:1918年北京登記妓女人數是3880人,還沒算上私娼。如果推算私娼一般是公娼的兩倍的話,那麼人數大約是一萬人左右。當時北京人口約80萬,刨去男人和小孩,可以得出一個數據:平均每20名婦女里就有一個妓女!按這嚇人的數據來看,北京城生產總值GDP應翻譯成「雞的拼」。
前生的張漢卿雖然「較少」涉獵娛樂場所,但也曾經有在改革後的南方出差過,也經歷過那種氛圍。憑心而論,北方的娛樂水準一直弱於南方,像秦淮八艷、蘇揚美女,無論在歷史上還是傳奇中都是很美侖很香艷的。到後世,先行一步的嶺南匯集了全國的美女,那些歡場的女子,張漢卿雖然曾經不屑采之,卻不會昧著良心說人家長得醜。
可是,此時的八大胡同卻讓張漢卿大感掃興,無它,前門此時聚集的多是討生活的貧困人口,他們可能有時偶有身體的需求,但按照等價交換的原則,其質量可想而知。一分錢一分貨是經濟學上的至理名言,「雞的拼」從廣義上講也是一種經濟方式。
所以,當張漢卿滿懷希望想感受八大胡同文化後卻失望而歸,難免有一種怨念。當然,他是文化人,自然要用文化的手段,一首《前門有感》(一說「嫖後感」,這個說法張漢卿後來極力反對,因為他聲稱此時絕對沒有失身。根據他一慣敢說敢為的作風,姑且認為這只是一種情緒的渲瀉)就在這激憤時刻誕生了:
「門前一陣騾車過,
灰揚。
哪有『踏花歸去馬蹄香』?
棉襖棉裙棉褲子,
膀脹。
哪有『佳人夜試薄羅裳』?
生蔥生蒜生韭菜,
醃髒。
哪有『夜深私語口脂香』?」
這首詩不詩、詞不詞、文言白話相結合的東西因為朗朗上口,竟然在極快的時間裡從前門遠播到整個北京城,圈內好事者都知道它出自一位年少的關外「嫖客」之手。本來還有些京城弟子要為北方風塵女子受屈抱打不平,但聽說作者乃奉天將軍張作霖的長子,想到其身份自然見多識廣也就罷了。倒是有些久居溫柔鄉的同道深感話糙理不糙,因為經過他們的身體力行,認為這幾句話是當頭棒喝、道盡了八大胡同亟需埋頭向著行業標杆努力的現狀、有振耳發聵的作用云云。
據說張漢卿的這篇即興之作也上了袁世凱的案頭,他不以為然,笑斥說「胡鬧之極。有其師必有其徒,但立誠放蕩形骸人皆以為美談,張作霖的這個兒子卻是畫虎不成反類犬矣。」
立誠就是辜鴻銘,他是中華傳統文化的擁躉,自然納妾狎妓都不在話下:他娶妾都到國外了,有位日本小妾吉田貞子,他更病態的認為女人的三寸金蓮有一種銷魂的美…
這番話,袁世凱是當著他的長子袁克文說的,本意是要通過品評張漢卿教訓他,卻不想被其引為同道。張、袁兩人同為國家重臣的長子,後來能夠同列「民國四大美男」之一,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可知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