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各有所思(2/2)
張作霖深知段芝貴的來歷,此人不能硬碰,必須韜光養晦,待機而起。自開始起便對段芝貴極盡逢迎之能事,甚至「不時搜購珍貴古玩,饋送段父,以買其歡心」。雖然他來奉天時日不長,根基也遠不如自己長期在此硬氣,但是朝中有人好作官,這民國當口,在中樞說得上話的,奉天沒幾個人。而段芝貴,恰恰是袁大總統派來的。
「清譽?別扯他媽犢子了,都到這個時候還脫褲子蓋臉,有意思嗎?」
「鎮壓麼?老子才不做這傷陰鷙的事。媽了個巴子的袁世凱為討好日本人想做皇帝,把祖宗都賣了。老子說什麼也不能做這千夫指的事。動槍是容易,可是以後你以後拍拍屁股走了,老子還要在這裡混飯吃呢,不能臭了名聲。不過要用什麼辦法,止了這場風潮才好,畢竟這事鬧大了,老子再不作為,對老子的仕途影響也不好。」
老張綠林出身,此時可沒有多少「為民請命」的覺悟。包括他在辛亥革命中的異軍突起,也只是時勢所為,談不上立場,只有利弊考量。如果鎮壓民變能夠獲得督奉的好處,他是絕對會毅然決然地充當打手的。當然,只是為了獲得這位奉天督軍後台的一句「讚譽」就要向衣食父母動粗,那還是算了,不划算啊。
不過段芝貴的話,他不能不接,至少態度還是要表的。他點頭說:「上將軍說得極是,這些個刁民知道什麼國家大事,便敢妄議中-央!如果他們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冒犯上將軍,我張作霖手下的27師上萬桿槍也不是吃素的。」
他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作為奉天軍隊的兩大支柱之一,他有義務、也必能保護這位段督軍的安全。當然也僅此而已,想讓他為了袁世凱的所謂「清譽」而大動干戈,條件並不滿足。此外,他特意提到27師的上萬桿槍,也在有意無意地點段芝貴一句:「老子是有背景的」。
段芝貴人老彌精,張作霖的話音他是懂的。此時此刻,此時此地,沒有一丁點軍權的他,所能夠倚仗的也就是人在省城的張作霖了。他深知,對這個桀傲不遜的胡匪頭子,沒有很大好處的事是無法誘惑他出大力的。他記起老袁和他面談時的話:「張作霖就是東北的獵鷹,餵飽了不想幹活,餵少了還會啄獵人的手。」想要他出力,看來不出點本錢是不行的。
他緩緩地說:「冒犯我倒也罷了,無非一付臭皮囊,任由他人評說吧。可若是誹謗大總統,卻是不能原諒的!為了解決中日爭端,大總統可是殫精慮竭、夙興夜寐,其中苦楚,不能為外人道也。老哥我能力有限,不能為大總統排憂解難,但道義上的呼籲還是要做做的,實在不願看到大總統一心為國卻落得一身罵名,這些都是我們這些屬下的職責所在。
雨亭兄,關東寒冷且濕氣又重,不宜久居。老哥我年邁多病,早就想回京療養了。近來京中事多有爭論者,大總統也屢次垂詢意見,正想著借這個由頭返京。老哥走後,這督奉之人選,我在大總統面前也能說得上話。值此多事之秋,如果兄能夠為大總統排憂解難,大總統豈有不投桃報李之意?」
在奉天表面上比在鄂省受尊重多了,可是自家事自家知道,他表面上風光無限,實際上仍然是要看張作霖的眼色。張作霖客氣是客氣,但行事作風中的強悍,仍然讓他不舒服。他很想著在奉天撈一筆錢重回中樞,憑藉和老袁的關係,一個位高權重的內閣部長是少不了的,何必要「寄人籬下」地看下屬的臉色行事?
他恩威並施,想藉張作霖的手擺平關外的輿論,為中-央那位知遇之主送一份功勞,也給自己撈一份政治資本。
別說,他的一席話正說到張作霖心坎里。經歷了驅逐張錫鑾出奉無果後,他深深地知道自己的翅膀太弱了,弱到中-央隨便的一陣風都可能將自己扇骨折。在汪洋大海里,作為船長,他的船太小了,隨時會被一個大浪掀翻。為今之計,他只能默默地強身健體,把握任何機會讓自己的肌肉更健壯起來。
強大的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繼任督軍。如果自己名正言順地接任段芝貴的督軍之職,那麼就可以合理合法地使用奉天省的各種政治經濟資源,使自己充實起來。如果段芝貴真的如他自己所說會離開奉天,那麼在他身上賭一把是值得的。怕就怕這是姓段的權宜之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