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攻心(2/2)
是的,張漢卿正準備這麼做。作為一個新生的政權,需要炮火作為依靠,也需要鮮血為它壯行。不然,怎麼顯現出他的嚴肅、沉重、與歷史的滄桑?北方的鄰國所建立的蘇維埃政權正在用暴力推翻舊有的秩序,作為新興的奉系政權,也許也需要用一場疾風暴雨式的行動來把舊有力量掃蕩一遍。這樣,就可以安心在東北進行他心中的各種建設,而不被各種力量所抵制、或反抗。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牛鬼蛇神先露出來,反而是好事。
所以這次孟恩遠入吉,遠不是第一次時似阻實縱的兩面手,而是真切實意的反對。他一張口,一些半心半意的人首先動搖了。孟恩遠是他們的老長官了,跟著老長官,一定沒錯的。
可是高士儐的感受是: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了。
壞消息接腫而至,原本還在「籌備開撥費」的張漢卿撕下了溫情的面紗,不但沒有五十萬的「開撥費」了,還要宣布高旅為叛軍,高調武力收復長春。
張漢卿前幾天進行的宣傳戰開始有了成效,它針對的僅是高士儐一人。先是歷數了他的惡行,然後話鋒一轉,說明高士儐為了推其舅舅重新上台,把整個第二混成旅綁在他的戰車上,進行了一場賭運氣的對抗。勝利,是他高士儐個人的轉機;失敗,則把全旅帶向無邊的黑暗:放著吃皇糧的事不干,卻要去深山裡做土匪?
為了從內部分化之,張漢卿拿出重賞:除非高士儐主動率全旅投誠,方可將功補過。否則一旦開戰,拿住高士儐的人,不論死活,賞大洋十萬;帶領一支軍隊「反正」,官升一級、每帶出一名士兵賞大洋十元。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小投入能夠換回大回報,讓東北早一點安定比什麼都好。
它的刺激不單單是分化,還嚴重影響著高士儐在軍隊的威信。現在除了親兵連,高士儐看誰都像要拿他人頭領賞的樣子,於是他盯人的眼神都帶著審視,疑鄰盜斧說的就是這個意思。這讓手下的軍官們紛紛表示壓力山大,做賊心虛罷了,不做賊的也心虛。
長此以往,這個仗也不用打了。不過高士儐也不想配合張漢卿對他的後路安排:投誠後全旅改編,高士儐離開吉林去天津投奔他的孟舅舅。
高士儐覺得有必要統一一下軍官的思想,他連續召開兩次高級軍官會議商討局勢。不同於以往眾志成誠,現在有相當一部分軍官認為不能與吉林保安司令部鬧得過大,要給自己留條後路。他們的理由是都為東北一脈,官兵都是吉林土生土長的人,無立錐之地是對部下極大的不負責任。
關鍵是,面前眾寡懸殊的局勢,交惡後唯一的出路只能是做土匪,這與之前高士儐宣揚的通過示威達到混成旅自成體系於奉系之外的結局截然不同。雖然他們口口聲聲說著「大不了做土匪去」,可真的到這一步,邁起來卻相當的難。
便有人中和說:「是不是能和少帥那邊通通氣,讓咱們平平安安離開長春去吉東呆著?我們給他一個完好的長春,這個條件也許能夠接受吧?」在長春大打,完全可以稱作「叛軍」了。他們有人有槍跑起來容易,可是家小可都在吉林各地,雖說禍不及妻兒,但總是塊心病不是?能避免的事還是儘量避免好了,人情留一線,日後好見面嘛。再說和少帥他們也不是有什麼深仇大恨、歸降奉系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跟誰混不是吃口飯吶?而且奉系也是在容納了很多勢力後才逐漸形成的。
這話一出,很多人隨聲附和。說起來,拿走孟恩遠督軍的不是張作霖,而是鮑貴卿啊!我們和少帥雖平素沒什麼交往,但也沒什麼讎隙不是?要怨,也是高士儐有怨言。
高士儐見平時和他一心的諸人這時候都各打算盤,心知要糟。別看這些人人前稱兄道弟,背後焉知不在惦記著拿他人頭換錢呢!他打定主意,先和張漢卿談談,如果能夠和平離開最好。
軍心散了,再僵下去會有性命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