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去留之辯(2/2)
孟森曾寫信勸他「無庸再蹈謝皋羽、汪水雲之成跡」,卻不能動搖他的決心。在收到信的次日,鄭孝胥以《哀沈瀛》一詩,再次表明他的心情。兩天後,他深夜起床,抄寫《伯夷列傳》。
在革命之後,鄭孝胥痛定思痛,下結論說:「政|府之失,在於紀綱不振,苟安偷活;若毒庸天下,暴虐苛政,則未之聞也,故今日猶是改革行政之時代,未遽為覆滅宗祀之時代。彼倡亂者,反流毒全國,以利他族,非仁義之事也」。
並以進一步對辛亥革命加以批判,認為:「南方士大夫毫無操守,提倡革命,附和共和。彼於共和,實無所解。鄙語有所謂「失心瘋」者,殆近之矣。以利己損人久成習慣之社會,而欲高談共和。共和者,公理之至也,矜而不爭,群而不黨之效也,此豈時人所能希望乎!君子一言以為智,一言以為不智,擾亂天下,能發而不能收,其禍能勝言乎!」
鄭孝胥對共和,在理論上作了最基本的讓步,所以他能批評的,只有黨人的瘋狂和中國的民智不開兩點。從中不難看出,他在辛亥革命後,對於之前所宣揚的立憲法制的懺悔之情。這種「幡然悔悟」的忠君思想,是溥儀皇帝迫切需要的,也是相當信任的。
但是帝師陳寶琛極力反對溥儀到東北建立偽滿洲國,他力排眾議諫曰:「不可輕信鄭孝胥欺罔之言」,言語之間不禁聲淚俱下。溥儀召開「御前會議」商討此事,陳寶琛主張慎重,反對貿然行事;而鄭孝胥等人卻主張「趁時而動」。
一場激烈的爭辯在二人之間展開。
陳寶琛:「當前大局未定,輕舉妄動有損無益。羅振玉迎駕之舉是躁進,現在啟駕的主意何嘗不是躁進!」
鄭孝胥:「彼一時,此一時。時機錯過,外失友邦之熱心,內失國人之歡心,不識時務,並非持重!」
陳寶琛:「日本軍部即使熱心,可是日本內閣還無此意。事情不是兒戲,還請皇上三思而定。」
鄭孝胥反駁說:「日本內閣不足道,日本軍部有帷幄上奏之權。三思再思,如此而已!」
陳寶琛大怒說:「我說的請皇上三思,不是請你三思!」
鄭孝胥:「三思!三思!等日本人把溥偉扶上去,我們為臣子的將陷皇上於何地?」
陳寶琛:「溥偉弄好弄壞,左不過還是個溥偉。皇上出來只能成,不能敗。倘若不成,更陷皇上於何地?更何以對得起列祖列宗?」
鄭孝胥:「眼看已經山窮水盡了!到了關外,又恢復了祖業,又不再愁生活,有什麼對不起祖宗的?」
陳寶琛氣極:「你,有你的打算,你的熱衷。你,有何成敗,那是毫無價值可言…」
陳寶琛和鄭孝胥爭論的實質是:恢復大清是中國的內部問題,但去東北圖謀復辟,受日本人控制,是投敵賣國問題。陳寶琛作為滿清遺老,勸溥儀企圖據復辟的思想是陳舊封建的,但主張不去東北受日本人擺布,還是愛國的。
溥儀認為陳寶琛「忠心可嘉」,但是鄭孝胥的才名與忠誠更為自己欣賞,否則也不會在正史上以他為偽滿洲國的首輔大臣。加上對人民黨政權的畏懼,所以沒有表態。
懷著鬱結之情,他來到後宮。自從張漢卿成功地釣到婉容,一直懷疑戴著綠帽子而忿忿的溥儀很久沒有與皇后講話了。在事關大局上,他還是忍不住想找個人敘敘話。
他來到婉容的住處,東宮裡靜悄悄的。
難道皇后又出去了?這幾個月里,那個少帥隔三差五地安排人請皇后出去,儘管每天都回來,但很多時候都到很晚。皇后也從來不和自己講述發生了什麼,但是她越來越滋潤的臉蛋和偶爾可見的風情讓他若有所思。
聽老人講,這是女人懷春的表現。
這個賤女人!毫無羞恥、毫無節操!她身為一國之母,朕的皇后,竟然如此甘於被那個關外土匪崽子侮辱,為什麼不去死!
這是他的本性流露,也是兩千年來封建思想的餘毒。至於他自己身為大清遜帝、枉有丈夫之名,為妻子該做些什麼,卻被有意無意地忽略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