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回憶(1/2)
晚上八點的莫烏市。
各個重建工地都已經停工。
現在危險還沒過去。
議會要求所有居民儘量在晚上待在家裡。
非要出門的話,儘量結伴而行,最重要的一點是避開仿生人。
流浪的仿生人已經成了莫烏市的一大安全隱患。
「沒有一個固定的家,就跟這些仿生人一樣,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有時候也會遭到驅逐。」
「為了城市美觀,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專人驅逐街道上的流浪者,我也被驅趕過幾次。」
「不過還好,後來有錢了,可以去租一個小單間,存放繪畫顏料,畫板,以及一些衣服被褥,但其實習慣了之後,我更喜歡那種流浪的生活……」
荊樂自顧自說著。
他與陸文相對坐在一個公園的亭子裡。
亭子外面可以看到許多仿生人。
這些仿生人經過暴亂後,不再被自己的僱主信任,被遺棄,隨處漂泊,等待著回收或者是電量耗盡死亡。
僅有少量的僱主願意再次相信這些仿生人,但也並不是百分百信任。
荊樂繼續說道:「零號作為一個老師,其實也算是盡職盡責,教會了我很多東西,我知道她在故意引導我走上錯誤的道路,讓我比那些普通人更病態,這樣才容易控制,但……我其實也別無選擇。」
「如果那時候不選擇跟著她,我或許早就已經餓死在了街頭,這年頭誰都自顧不暇,街道上流浪的太多了,而且我外表看起來是富人家的孩子,很少能要到錢。」
荊樂自嘲笑了笑。
他的外表確實無可挑剔。
典型的混血兒,皮膚白皙,五官立體,金色頭髮,淡藍色眼眸,僅僅是站著不動,都會散發出一種古典的氣質。
那對眼睛裡還時常透露出藝術家的憂鬱感。
他即使穿著破爛,也很難讓人相信是個真正的流浪兒。
長得太好看也是種煩惱。
流浪在他身上更像是一場作秀。
「我這一輩子大部分時間都在莫烏市街頭度過的,有時候也會去她給我建造的那個地下工廠,血腥可以讓我忘記很多東西,忘得越多越好,有時候回憶太清晰,反而會使人痛苦。」
「像我這樣的棋子,在她手裡還有很多,或許從一開始遇見,到死亡,都不會擺脫她的控制……」
停止重建的莫烏市夜晚很平靜。
夏季的蟲鳴在草地里響起。
遠處的街燈很明亮。
破敗與繁華交織在一起,有種別樣的美感。
這就是小畫家最喜歡,並且追逐了前半生的美——殘缺。
換個詞語,可以說是不完美。
也可能是某種遺憾。
藏在心裡很深的遺憾。
陸文靠坐在長椅上,十指交叉,說道:「我剛剛問了問零號,她說在她的眾多棋子中,你算是很另類的一個,你對藝術有一種執著的追求,你的人格更為獨立,她對你用了很多洗腦的手段,但你始終有自己的判斷。」
「這樣嗎,看來我還算是比較特殊的。」
荊樂轉頭看著亭子外面。
搖曳的樹影,靜謐的湖水,水面上的月光倒影。
這座城市很少看到月亮,厚重的雲層讓一年四季都像是雨季,雨水總是不停。
所有夜景倒映在他淡藍色的瞳孔中,化作抽象的藝術。
仿佛寫實畫作被潑上了絢爛的油彩,線條與色彩纏繞著,朦朧氤氳。
「我很小的時候殺過人,那個晚上也是有月亮,我至今還記得那些粘稠的血水在月光下流淌的樣子,也記得我身旁那些小孩畏懼驚恐的臉色。」荊樂說道。
「這個我知道,聽零號說起過。」陸文回應。
「原來她從那時候就開始注意到我了。」
「或許更早。」陸文說道:「你有沒有想過,你這一生都是被零號安排了的,從出生被拋棄到現在,她活得足夠長,所以有足夠的時間安排你的一切。」
「當然想過,但想了也無用。」
荊樂笑了笑,笑得很平淡。
「你呢?」他反問道:「你這一生不是被安排的嗎?」
「或許也是。」
陸文的人生路線確實是尹龍制定的。
不知道是真實的尹龍還是那個機械尹龍。
他開機便在黎夢的家裡,剛好這個家裡發生了命案,沒幾天就得到了開機後第一個比較明確的指導思想,是黎夢說出來的:每個人都應該擁有自己的人生,即使是機械。
這是在向他灌輸自由的觀念。
更是為他埋下一個解放仿生人的思想,為他以後拿到A00的權限做鋪墊。
在發現他解放仿生人的意願並不強烈後,尹龍又設局告知了他的真實身份,讓他知道自己就是個仿生人,並不是人類重生。
知道過後,也就不會在兩個種族間搖擺不定了。
兩人的人生說起來有一定的重合點,只不過現在零號已經沒什麼威脅了,所以荊樂算是得到了自由。
而陸文在找到真實的尹龍之前,都算不上自由,只能說很被動。
陸文問道:「你打算以後做什麼?」
荊樂只是回覆:「你不殺我?」
「為什麼要殺你?」
「我殺了人。」
「莫烏市很早就廢除了死刑。」
「你也可以把我帶回去,對你而言算是一個很大的功勞。」
陸文聳了聳肩,說道:「我現在已經是三級執行官,下一屆議員,莫烏市最信任的仿生人,沒有之一,莫烏市所有居民都認識我,你覺得我還需要更多的功勞嗎?」
要說功勞。
殺了零號其實才算是真的大的功勞,徹底滅殺那種,讓這個世界上再沒有零號的痕跡。
但零號目前還有點用。
暫時留著,也不用擔心她暗地裡弄什麼。
「你不打算關押我嗎?」
「我無處不在。」
荊樂默然,頓時明白了。
這座莫烏市,以及別的城市,現在都在陸文的監視下。
這顆星球就是他的監獄。
所以陸文可以放他離開,這是陸文的自信。
如果他獲得自由後再敢犯事,陸文不會對他留情,九座城市任何一給角落都躲不了,除非他跑到偏遠的無人區,並且在那裡待上一輩子。
但哪怕跑到無人區都有可能被陸文找到。
「以後……可能就打算四處走走,記錄一下這個世界的變化,九大城市的變遷。」
「能賺到一些錢最好,我會留下生活所需,別的都捐出去,給那些兒童福利院。」
「我很小那會,其實特別希望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不過那只是奢望,更多時候想的是可以有人收養我,哪怕並不富裕,給我吃的穿的就行,我會給他們養老送終……」
流浪的兒童是整座城市的悲哀。
但荊樂確實沒說錯,大部分人都自顧不暇。
陸文嘗試著追溯當初的某些新聞報導以及視頻信息,但只在某個關於城市治理的老新聞的插圖中看到了荊樂的身影,他和許多流浪者躺在一起,別的就再也找不到了。
時間隔得太久。
很難找到他的親生父母。
其實就算找到了也沒什麼用,當初丟下他的那一刻就已經沒什麼關係了,再見面只是徒增尷尬。
有血緣關係的陌生人而已。
「我建議你這段時間待在莫烏市,至少這座城市你很熟悉,而且這裡目前來說算是很安全,別的城市甚至是無人區都不見得安全。」陸文提醒了一句。
「為什麼?是因為那個幕後黑手還沒找到嗎?」
「不僅如此,幕後黑手應該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很多人都認為結束了,零號被A00擊敗了。
可以開始新的生活。
所以都放鬆了警惕。
就連很多士兵以及指揮官都這麼想,除了仿生人,還有誰能威脅到人類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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