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生門(2/2)
所以雷神會問李天瀾那個問題。
而其他人...
即便真的可以走出生門,那也是到了窮途末路最為虛弱的時候,他們確實有著無堅不摧的意志,可在他們恢復過來之前,卻是他們最虛弱的時間。
荒漠監獄會有最頂尖的醫療團隊,給予對方最專業的『治療。』
從精神方面安撫挑戰者的精神創傷,這可以說是治療,或者說...
是精神層面的洗腦。
完成了治療的挑戰者確實可以出獄,但從今往後,內心唯一的信仰就會變成中洲。
這是最正常的程序,沒有任何對錯。
而李天瀾有了選擇。
北海王氏,獨占一方,北海是中洲的一部分,但北海王氏卻是中洲的合作者,也是博弈者,他們與中洲的關係永遠微妙,但自身的自主性同樣意味著只要他們足夠強大,那麼幾乎沒有任何人能夠遏制他們的發展,判斷他們的未來。
李氏為國盡忠,連續九代護國戰神,守一方國土,榮耀至極,但若是換個位置,如果當年叛國案的當事人是王天縱而不是李狂徒的話...
北海王氏絕對不會因此淪落到這種程度。
他們會收到議會的打壓,但風波過後,北海王氏仍舊會是北海王氏。
李天瀾沒有選擇成為北海王氏,但也沒有選擇再做李氏。
於是走生門出來之後的那段時間,他沒有接受任何醫療團隊的治療,只是默默的自己恢復著,無數次從睡夢裡驚醒,甚至不敢閉上眼睛,不敢在黑暗裡獨處,一次又一次的折磨。
經歷了最絕望的黑暗,終見光明。
在那之後,他回到了李氏營地。
他的話開始越來越少,但氣息卻越來越平靜。
七十多個小時的絕對黑暗給了他最堅定的意志,這並沒有讓他喪失喜怒哀樂,但卻足以支撐著他的內心,讓他再最絕望的情況下,依舊會選擇繼續往前爬,而不是匍匐在那,安安靜靜的任由自己變成一堆枯骨。
哪怕沒有希望。
哪怕被全世界針對。
哪怕看不到結局與未來。
身影依舊在下墜。
耳畔是呼嘯的風聲。
上千米的區域,至少上百米的深坑。
一劍之威!
今後這裡也許會變成安南的旅遊勝地,又或者會變成天然湖泊,或許會變成別的什麼...
但無論怎麼樣,對於黑暗世界來說,這裡都將成為名副其實的武道聖地。
因為這代表著人類個體武力在突破無敵境之後最極限的一劍。
而這場戰鬥的勝利者也必將載入史冊,成為武道一途中新的烙印與豐碑。
李天瀾終於笑了起來。
隨著他的笑容,他的臉上露出了無數密密麻麻的裂紋。
鮮血還沒來得及湧出來,這些裂紋就已經隨著心跳再次癒合。
李天瀾看到了從自己眼前飄過的血霧。
「還不夠。」
他輕聲說道。
「嗯?」
同樣在下墜的林十一微微挑眉。
李天瀾的眼神落在兩人之間相互連結的白色絲線上。
這根白色的絲線仿佛就像是當初那片絕對黑暗的走生門。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爬出去,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死在裡面,當他的意志被一次次折磨的徹底崩潰,他唯一的執念就只剩下不放棄,往前爬,能不能成功已經無所謂了,但必須要往前爬,一直到死。
而現在,面對生命力跟他完全共享的林十一,他同樣不知道自己這一戰是會贏還是會死,但無所謂了。
他永遠都是李天瀾。
在困境裡,永遠只會做一個選擇。
一直爬。
一直打。
一直到死!
而且這根比起之前似乎都要脆弱的絲線,似乎也在說明著局面並非是毫無希望。
層層的劍氣在李天瀾腳下鋪開。
李天瀾的身體站在了劍氣之上,停止了下墜。
他的表情完全平靜下來,輕聲道:「你跟當初的那個生門差遠了。」
「什麼生門?」
林十一很配合,就像是個捧哏。
「你不知道我經歷過什麼。」
李天瀾靜靜道:「我見過真正的黑暗,也經歷過真正的絕望,這東西與我經歷的比起來...」
他指著兩人之間的白色絲線:「不值一提。」
「確實如此。」
林十一沉默了下,認同的點了點頭,李天瀾說的只是那片迷宮,而林十一想到的則是人族的初始,儘管大部分資料都已經殘缺不全,但模糊的記載裡面,林十一仍舊能夠感受到其中的觸目驚心。
這些李天瀾是不記得的,他認為他經歷的那些黑暗與絕望,與他曾經真正經歷過的,才是真正的不值一提。
「你的傷比我重。」
李天瀾淡淡道:「所以所謂生命共享,是有極限的,超出這個極限的所有傷害,都會直接作用在你身上,我承擔的,只是沒有超過極限的那部分。
剛才那一劍,就已經超越了生命共享的極限。」
「但是那一劍您用不出來了。」
林十一輕聲道。
剛才那一劍,與其說是李天瀾和林十一的交手,倒不如說是在同一個境界中,林軒轅與李東城的碰撞。
李天瀾短時間內沒可能用出這一劍,即便無情還有足夠的能量,但李天瀾境界不到,短時間內也沒有了那種專注到極點的意志。
林十一同樣也用不出剛才那一劍,李東城的劍氣與他完美融合,他也有了李東城的心境,但他終究不是那位劍神本人,他如今的境界,也只是接近李東城,再想用那一劍去觸碰真實環境的極限,同樣需要醞釀。
當雙方都用不出超越生命共享極限的那一劍的時候,兩人就只能僵持,一直僵持,僵持到死。
「生命共享確實有極限。」
林十一緩緩道:「但陛下手中的軒轅鋒能量同樣有限,第二顆心臟的生機也有極限,你我之間,都沒有退路。我的境界此時高於你,當軒轅鋒的能量耗盡的時候,我能殺你。當第二顆心臟的生機透支到極限的時候,你我之間的戰鬥力都會大幅度降低,我同樣也能殺你。即便我不殺你,只要生命共享存在,你的實力都會不斷被拉低,到時候你甚至連普通的無敵境都不如了,李狂徒,江上雨, 北海王氏,一樣不會放過你。」
因為他本身已經早已沒有生機。
他能活,就是因為生命共享。
只要生命共享還存在, 李天瀾的生命力就等於不斷被林十一共享,這完全相當於李天瀾在用自己的生命去供給一個天驕層次的死人。
隨著時間推移,第二顆心臟就算是永動機都扛不住。
他們的實力會下滑,而且是不斷下滑,上不封頂的那種。
李天瀾靜靜的看著他,半晌,才緩緩道:「你是誰?」
林十一遲疑了下,原本想說戰神界,但最終還是搖搖頭:「林族,林十一。」
「你來殺我,是因為北海,還是你自己?」
李天瀾神色不變,似乎對林族兩個字沒什麼反應,聯盟中每個人都有想殺他的理由,但只有林十一三人的出現最為莫名其妙。
「我沒想過要殺陛下。我只是希望陛下能夠殺了我。」
林十一笑了起來:「你我之戰,我不想贏,但卻不得不拼命,我若殺了陛下,我會成為罪人,我自身也會隕落,我竭盡全力要殺你,只是為了你能夠在最強的狀態下殺死我,向死而生,只有陛下殺了我,我才能活。」
「我不懂陛下說的生門,你也不會懂我的渴望,但不重要了。」
心跳不間斷的跳動著。
兩人的狀態從極度虛弱逐漸變得強盛。
林十一的身體一點點的挺直,聲音漠然:「我只知道,眼下於我而言已是絕路,只有陛下你才是我的生門,我不想認命,只求一死,希望陛下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