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流星·蝴蝶·劍(12)(2/2)
他抬著頭,甚至只能看到王天縱的鞋底。
強烈的恥辱感讓他的眼神充血,表情愈發偏執沉默。
王天縱看著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終於開口了,平靜的聲音響徹全城,像是在昭告世人一個隱藏了多年的真相。
「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多年。」
他的聲音靜靜地,帶著些許的倦意,那是等待了很久之後的惆悵:「三年多前看到你的時候,我就想動手了。」
「直到現在」
「我突破後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殺你,你知不知道什麼?」
神沒有開口。
在他的沉默中,王天縱掀開了謎底:「久違了,李狂徒。」
李狂徒狂徒狂徒
他的聲音清清淡淡的滾過整個城市,卻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人耳邊陡然炸裂。
剛剛進入莊園的李天瀾霍然抬頭,看著遠方。
他站在莊園裡,無數的白霧隨著他的身影而動,模糊的霧氣不曾影響到他絲毫的視覺,眼前的一切都是無比的清晰。
李狂徒。
李氏。
李狂徒!
他有些茫然的抬著頭,看著那個方向。
一時間像是失去了所有的靈魂。
周圍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東城如是在怔怔出神。
林悠閒張大了嘴巴,一臉的不可思議。
林楓亭輕輕嘆息。
輪迴宮主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燃火依舊是面無表情。
秦微白看著李天瀾的背影,有些擔憂。
無數的情緒在內心翻湧出來,從幼年到童年到少年到現在。
吃過的苦,流過的淚,有過的幸福,丟失的珍貴。
無數的情緒不斷匯聚著,變成了一個無比抽象複雜的詞彙。
父親。
他想到了審判日。
當時那個還是神的男人站在他面前,說李氏是他的李氏。
他呆呆的站著,看著劍氣爆發的那個方向。
你如果沒死,這麼多年,為何不曾回來?
如果你真的沒死,為什麼會眼睜睜的看著李氏淪落到這種程度?
你真的活著,李氏當然是你的,可我在你的心裡,又是什麼位置?
李天瀾突然覺得自己很可憐。
在所有人眼裡,他真的很可憐。
李天瀾向前一步。
輪迴宮主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
李天瀾看著他,良久,他才笑了起來:「你們」
他看著輪迴宮主,看著燃火,看著秦微白,看著林楓亭,他的眼神似乎在燃燒:「你們早就知道。」
輪迴宮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平靜道:「你去哪?」
「他在那,我當然要去那。」
李天瀾繼續邁步。
「不能去。」
輪迴宮主語氣淡漠冰冷。
他的眼神似乎藏著針,眸光流轉,到處都是鋒銳:「我不讓你去,你就哪都去不了!」
李天瀾沒有理他,繼續向前。
一道無比凝固的領域出現在他周圍。
四周的空間陡然壓縮過來,將他徹底凝固在原地。
十方絕域。
這是崑崙城最強的絕學。
而諷刺的是,由輪迴宮主親自構建的十方絕域,甚至比崑崙城的最強者古行雲的十方絕域都要強大的多。
李天瀾猛地掙扎了一下,看著輪迴宮主。
輪迴宮主冷漠的看著他。
「你就呆在這裡。」
她靜靜說道。
李天瀾眯起眼睛,看著那片劍意匯聚的區域。
那片區域沒有迴響。
而在李天瀾看不到的角度,神緩緩站直了身體。
黎明早已重傷昏迷。
實力略強已經要進入無敵境的破曉掙扎著。
神伸出手將他拉起來。
兩人手掌我在一起的時候,破曉的手腕輕顫。
一道幽淡的陰影從他手中劃出去,落在了神的手上。
那是天都煉獄的凶兵。
陰影撕裂。
王天縱靜靜看著這一幕,面對凶兵,面對神。
他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你想怎麼死?」
他看著神,平平靜靜,帶著絕情。
剛才那一劍已經充分說明了他的態度。
天都煉獄上千人的陣型,被他一劍殺了大半。
此時此刻,曾經相互扶持著共患難共歡笑的度過了很多歲月的兩個男人在反目之後再次相見,曾經所謂的美好早已煙消雲散。
往事如風。
只有當年的恩怨留了下來,發酵至今。
神向前邁了一步。
「我不服!」
他的聲音低沉,有些猙獰,有些扭曲。
「論天資,論毅力,我哪一點都不比你差,如果當年不是因為她我怎麼會」
他的聲音被王天縱直接打斷。
「沒有這麼多如果。」
他的聲音冷漠而殘酷:「如果這些如果真的存在,忽略掉那些機遇與氣運,今日的你或許不比我差,但如果那些事情沒有發生,今日的她也不會比你差。」
李狂徒笑了起來,無比複雜。
他看著王天縱,眼神有些憐憫和同情。
天驕又如何?
終有無奈的時候。
他輕輕的,聲音極慢的開口道:「夏至時間不多了吧?」
王天縱眼神猛然一凝。
李狂徒已經一步向前。
他的身體陡然升高,剎那之間,磅礴的劍意以他的身體為中心陡然爆發出來。
劍光洶湧,浩浩蕩蕩。
李狂徒的身影消失了。
一把長達上千米的舉劍陡然橫空,劈向王天縱。
這一劍無比的厚重,簡單的沒有絲毫花哨,但巨劍橫空,卻無比的威嚴。
場中關於神的真實身份引起的震驚還不曾消散,所有人就看到了這一劍。
很多人也認出了這一劍。
這不是李氏的劍。
而是北海王氏的王道劍!
王天縱的眼神已經變得無比冰冷。
巨劍帶著凝聚的劍氣在擴散。
比他身體要大的多的劍尖直接出現在了他面前。
王天縱面無表情的抬起手。
舉重若輕。
甚至可以說是不費吹灰之力。
他的手掌握了一下。
咔嚓!
血光在夜空中瀰漫。
整片空間似乎在一隻大手的拉扯中瞬間破碎。
巨劍斷裂成了無數的碎塊。
李狂徒的身體從空中墜落下來,渾身鮮血。
李狂徒艱難的站起身,看著空中的王天縱。
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半步無上與至高無上之間的半步距離到底有多遠。
這所謂的半步距離,已經超越了從御氣境到巔峰無敵境的距離。
只是他又怎麼樣?
他還在笑,無比舒暢。
王天縱的神色有些冷:「你這是在激怒我嗎?」
李狂徒笑著吐出一口鮮血,輕聲道:「我只是想告訴這個世界,即便今日我會隕落,即便今日你天下無敵,但無敵的只是你,而不是北海王氏的劍道。」
他的聲音無比艱難:「北海的劍道,在面對更強大的力量的時候,一樣會不堪一擊,所以你我之勝負,不是李氏和北海的勝負,只是我不如你,現在,我不如你。」
「只有黑暗世界看清楚這個道理的時候,他們才會明白,北海王氏並非不可戰勝。」
王天縱的眼神眯起來。
點滴陰暗的光芒從他眼裡流露出來,他的聲音極冷:「有意義嗎?天驕在北海王氏,數百年來,我不是第一人。而李氏,終歸未見天驕。」
李狂徒大笑起來:「二十年後,你還敢不敢說這話?」
「二十年後,你真的確定天驕還姓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