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東歐永夜（2/2）
重複的殺一個人，殺兩個人。
重複著殺她不想殺的人。
重複著殺她殺過但卻沒有殺死的人。
這種感覺很煎熬。
但煎熬成了習慣之後，卻變成了麻木無知的冰冷與疲憊。
疲憊變成了急切。
想要結束所有的急切。
只要結束好。
無論怎麼結束，都無所謂。
結束好。
日光瀰漫的夜裡，離兮轉身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一道沉穩謹慎的聲音響起：「餵？」
「我是離兮。」
離兮拿著電話，語氣簡短的開口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
離兮沉寂了太久，以至於崑崙城外所有人似乎都已經遺忘了她的存在。
良久，電話的聲音才再次響起：「您好，夫人，請問您現在在...」
「我在奧加大酒店，我很喜歡這裡，你們不用接我。」
離兮平靜道。
電話的男人再次沉默了一會，才輕聲道：「好的，夫人。」
離兮靜靜的握著電話，沉默了好一會，才平淡道：「天都煉獄有沒有消息？」
「目前正在查，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天都煉獄的破曉黎明已經進入東歐，但我們目前還無法確定神的行蹤。」
電話，男人的聲音小心翼翼。
「繼續查。」
離兮淡淡道：「東歐亂局之，你唯一需要做的，是確定天都煉獄神的行蹤。」
「好的。」
男人平靜的應了一聲。
離兮沉默著掛斷了電話，坐在了床。
床很柔軟。
但更加明顯的疲憊卻如同潮水一般將她包裹著，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離兮閉眼睛，倒在了床。
她當年不想對不起李氏。
但最終卻狠狠一劍捅在了他的心口，捅在了整個李氏的要害。
她現在不想幫助古行雲。
但因為離傾城的關係，她卻不得不來東歐。
她的一生大半時間都在沉寂。
但需要做什麼的時候，命運卻總是會推著她的身體，將她推到跟她的意志相反的方向。
她早已厭倦了這樣的生活，也唾棄著這個世界。
所以這一次，她聽從古行雲的命令，但卻也不打算完全遵守古行雲的命令。
崑崙城的天空太冷。
古行雲的臉龐太噁心。
在冰天雪地的東歐，她真的有了結束這一切的心思。
她反抗不了古行雲。
但也不打算為崑崙城在東歐的利益爭取什麼。
在這片清冷卻寧靜的地方，若是能拖著那個不知道現在叫神還是叫李狂徒的男人一起路。
對她而言是最好的歸宿了。
......
東歐。
艾美亞。
深夜兩點鐘，一架從洲飛往雪國，在從雪國轉機到達艾美亞的轉機順利降落在了首都機場。
首都機場在一日之前已經完全戒嚴。
所有航班全部停止運營。
戒嚴在前一日凌晨持續到現在，整個艾美亞官方，似乎都在靜靜等待著專機的降落。
洲新任北冰洋司令部司令成會寧將一身戎裝的站在機場，身姿挺拔，在一群艾美亞高官的圍繞下鎮定自若。
艾美亞官方對於接機極為重視，不僅同意了機場秩序由洲駐軍維持秩序，更是派遣了艾美亞的副首相兼任外交大臣的特雷斯率領一個龐大的足以跟對外考察團媲美的團隊前來親自迎接。
巨大的飛機在跑道滑行，轟鳴聲由遠而近。
成會寧看了飛機一眼，瞥了一眼身邊的艾美亞外交大臣特雷斯，笑道：「殿下他們是從雪國轉機過來的，雪國那邊出了些問題，耽誤了些時間，首相先生，如果這次沒有意外的話，等到殿下回去，也許洲會考慮建立從洲直通艾美亞的航線，到時候還請首相先生多多支持。」
洲直飛艾美亞的航線...
特雷斯愣了下，隨即欣喜若狂，忙點頭道：「當然，當然要支持，成將軍，對於洲，我個人是非常嚮往的，我也願意督促政府，加強艾美亞與洲之間的雙邊關係。」
成會寧笑著點了點頭。
洲直飛艾美亞的航線一旦建立，洲會獲益，但獲益最大的，卻是艾美亞政府。
艾美亞沒理由不答應。
他所說的支持，無疑也不是航線方面的支持，而是這次東歐亂局，艾美亞的立場和表現。
前段時間艾美亞總統親自接見了南美蔣氏的蔣千年，如今對洲雖然依舊友好，但明眼人卻都能夠看出他的態度已經逐漸出現了搖擺，成會寧初到北冰洋司令部，自然不想看到這一幕發生，艾美亞是北冰洋司令部的駐軍地點之一，如果倒戈到了南美蔣氏，對他而言，不止是麻煩，顏面同樣也會丟盡了。
飛機緩緩停穩。
機艙打開。
舷梯降了下來。
一片沉默，一名又一名一身戎裝的洲特戰系統軍官走下飛機。
墨綠色的軍裝占據了大量艾美亞高官的視野。
成會寧下意識的挺直了身體。
大批艾美亞軍政雙方的高官也瞪大了眼睛。
他們都知道一個名字。
那個如今在黑暗世界年輕一輩意味著最強的名字。
所有人都想看看那位年輕天驕的風采。
軍官一個又一個的出現。
或彪悍，或寧靜，或沉穩，或狂放。
艾美亞官方為首的特雷斯眼花繚亂，
一名同樣穿著軍裝的年輕人最後從機艙里走了出來。
特雷斯隨意掃了一眼忽略過去，還在尋找著那位傳的洲年輕元帥。
成會寧卻在第一時間挺直了身體。
敬禮。
機場附近，所有的洲駐軍同一時間立正敬禮。
「洲北冰洋司令部將成會寧，見過殿下。」
成會寧沉穩而洪亮的聲音響徹整片機場。
特雷斯嚇了一跳，視線下意識的轉移到了那名年輕人身。
然後在轉移過去。
隨後又轉移回來。
那當真是一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年輕人。
儘管那一身元帥軍裝很顯眼。
可卻總是讓人忍不住忽視他的存在。
他明明站在那。
但給人的感覺，卻像是根本注意不到他一樣。
年輕人緩緩下了舷梯，抬手回禮。
他行走間像是一道透明的影子，虛幻微渺，不動聲色。
可他抬手的瞬間，整個機場卻一下子變得無的真實。
他靜靜的站在那回禮，可剛剛那種虛幻的讓人忽視的感覺卻完全消失。
機場的燈光照在他的軍裝和軍銜。
光芒萬丈。
「寧將軍。」
李天瀾放下手臂， 握住了成會寧的手掌，輕笑道：「辛苦了。」
這一日是東歐的八月七日深夜。
在全世界所有黑暗勢力的關注。
洲雪舞軍團。
降臨。
.......
極日的光芒愈發黯淡微弱。
日光在漸漸下墜。
摩爾曼斯的莊園裡，已經從白玉國回來的秦微白穿著一身大衣，靜靜的站在別墅的頂端，看著開滿了整個莊園的鮮花。
鮮花完全是違反了季節，違反了溫度的盛放著， 萬紫千紅，到處都是勃勃生機。
秦微白靜靜的看著，面無表情。
「其實很好看，雖然亂了一些，但之前好多了。」
林楓亭的聲音在秦微白身邊響了起來，帶著笑意：「你不喜歡？」
「我討厭被欺騙。」
秦微白輕聲道。
替死不是替死。
她給李天瀾留下的是塵緣。
重新回到莊園，看到滿園鮮花的瞬間，秦微白已經明白髮生了什麼。
但玄玄子做完這一切已經遠去。
至於那兩位師兄。
玄玄子的說法裡，他們都在雲遊，更是聯繫不。
於是這份生機被死死的留在這裡，再也無法抹除。
「活著才有資格去討厭什麼。」
林楓亭輕聲道：「這樣很好，真的很好。」
「或許吧。」
秦微白深呼吸一口，輕聲道。
「軒轅劍已經在來東歐的路，為了避免引起注意，他們會分批過來，大概一周左右會全部到達摩爾曼斯，你有什麼安排？」
林楓亭問道。
秦微白想了想，緩緩搖頭道：「沒有，待在這裡好。」
「待在這裡？」
林楓亭有些錯愕。
秦微白嗯了一聲。
「東歐的亂局...」
林楓亭皺了皺眉。
「亂局到最後必然是決戰。」
秦微白輕聲道：「無論打到哪裡，決戰都只能是摩爾曼斯，不會是其他地方。在外人的印象，輪迴宮已然覆滅，我會在這裡等他們，給所有人一個驚喜。」
她看了看林楓亭：「先生似乎忘記了，我說過，這裡會成為決戰之地。」
「這裡...」
林楓亭看著秦微白：「這裡有什麼特殊的？」
「在整個東歐，這裡是最特殊的。」
秦微白笑了起來：「先生可以理解成這裡是一個基地，輪迴宮在這裡布置的一個基地。輪迴宮在摩爾曼斯擁有的，並不止是一個莊園，只不過有些東西，要等到決戰才能看到。」
林楓亭看著秦微白，良久，他才點了點頭：「我拭目以待。」
秦微白沒有說話，只是抬頭看著天邊的極日。
極日在緩緩下沉，最終完全消失在視線之。
極日之內沒有晝夜， 太陽在落下的瞬間會再次升起。
只不過今日 ，落日在落下之後卻不曾出現。
在摩爾曼斯的燈光亮起之前。
極日消失。
濃重而深沉的黑夜剎那間籠罩整個世界。
寂靜如墳墓的黑暗天空里突然亮起了一抹慘綠色的光芒。
光芒在天空縱橫飛舞，將整個夜空倒映的無絢爛。
那是世界最美的觀。
極夜極光。
摩爾曼斯的溫度在下降。
黑色天風狂舞。
凜冽的風吹過來，吹亂了秦微白的挽起的長髮。
她靜靜的站著，三千青絲卻在雷射之下陡然飛揚，無放肆。
秦微白抬著頭，依舊凝視著高空的黑夜。
縱橫在天際的極光在她眼不斷的閃爍。
唯有黑暗愈發深沉。
永夜正式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