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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你會摔倒在同一個地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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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有人知道臨安的孤山有一朵花。

但知道這朵花存在的人卻始終對此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神堅信這個道理。

這朵花存在了多久,等於是在他的內心深處紮根了多久,這是他曾經最想要的東西之一。

如今他已經用不到這朵花。

但他卻可以將這朵花送給其他人。

這是用不到,但是卻需要。

他需要這朵花,所以會來取。

他的一生都是如此,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不求人,想要什麼東西,會自己去拿,去搶,去奪,過程無所謂,能拿到手是好的。

他也從來不曾考慮過這些東西到底是不是屬於自己。

對他而言,自己有能力擁有的東西,無論最開始屬於誰,在他手,是他的。

這不是霸道。

而是一種融入骨髓的偏執。

神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的,他生活的世界, 他們生活的世界,是黑暗世界,這裡沒有所謂的道德約束,沒有法律,沒有規矩,沒有是非對錯,有的只是實力。

他的偏執曾經讓他在少年時一騎絕塵,讓他在年輕時意氣風發,也曾讓他在青年時最巔峰的時期跌入深淵,如今人生在過完大半的時候,在年與老年交替的年紀里,卻又一次讓他站在了世界的巔峰。

偏執不是缺點。

這是信念。

做人可以沒有底線,甚至可以沒有人性,但總要有信念。

這是支撐著靈魂活下去的東西。

黑夜裡的孤山廢墟沒有燈光。

神坐在山最後方也是最高點的墓碑,看著下方,想著自己的心事,沉默了很長時間。

一身火紅衣裙的鳳凰靜靜的站在他身邊,痴痴的凝望著神那張普通卻格外真實的側臉。

墓地里種滿了青草。

風吹過草地,帶著細微卻很舒適的風聲。

墓地沁涼,沒有盛夏的暑氣。

神一直沉默著,整個墓地隨著他的沉默而越來越真實,甚至有些壓抑。

神想著那朵花,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才揮了揮手掌:「我也沒有見過那朵花,但想來應該是很漂亮的,那朵花叫盛世,是洲的龍脈,匯聚著洲的氣運。所以洲多美,那朵花有多美。」

他轉頭看著身旁的鳳凰:「洲美不美?」

「不如天都。」

鳳凰柔聲道,她說的毫不猶豫。

洲是這個時代最強大的國家,東島與之相,算不是所謂的蠻夷之地,但與洲起來也相差甚遠,天都對洲的版圖更是沒有什麼可性。

但對於鳳凰而言,洲是不如天都。

「屬於殿下的,才是最美的。」

她輕聲道。

「嗯。」

神的表情平平淡淡的,他點了點頭,輕笑一聲:「洲,曾經也屬於我啊...」

「所以洲的曾經也是很美的。」

神輕笑著點點頭:「沒關係,等我們拿到龍脈,洲遲早還是我們的。」

「龍脈...」

鳳凰遲疑了一瞬。

神的目光轉了過來,落在了她身。

「我聽說,龍脈在...」

她想了想,突然有些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那個人:「龍脈好像被無為大師給了他。」

到最後,她只能很用了一個很含糊的字眼。

「是啊。」

神平靜的點了點頭:「所以現在的他是龍脈,也是那朵花。」

「那您...」

鳳凰愈發猶豫。

「沒關係的。」

神柔聲道:「龍脈在他身,總消失了要好得多。他身有花,而這裡還有根莖,等他死了,鮮血灑在這片土地,這裡會重新開出花來。」

他的聲音輕柔而冷漠:「任何花草,都是需要養分的。」

鳳凰欲言又止,最終沉默。

她有很多話想說。

孤山有朵花。

這朵花是龍脈。

知道這一點的並非只有天都煉獄,並非只有李氏。

具體到洲而言,最起碼北海王氏和崑崙城同樣也知道這朵花的存在。

而且應該也知道現在是李天瀾在承載龍脈。

北海王氏和崑崙城自然也很想要這朵花。

但他們想殺李天瀾的理由,卻跟這朵花沒什麼關係。

這其自然有可能是因為崑崙城和北海王氏都隱藏了關於這朵花的事實,可鳳凰總覺得,如果讓李天瀾的血灑在這片土地,這裡會重新激活洲龍脈還是太簡單了一點。

「確實不會太容易。」

神似乎知道鳳凰在擔憂什麼,他眯起眼睛:「這朵花北海王氏和崑崙城自然也是想要的,不過他們拿不到,算李天瀾死了,他們也拿不到。因為他們不敢付出那些代價,既然拿不到,他們不會想了。可我不一樣啊,他們都說我是瘋子,有些代價,我不在乎,他們既然這麼懦弱,這朵花自然是我的。」

「這不是懦弱。」

一道淡淡的聲音響起。

這聲音很遠,很蒼老,但卻凝聚成了一線,跨過了整片墓地,在兩人耳邊響起。

神面無表情的看著遠方。

鳳凰從往下看過去。

她是半步無敵境的高手,即便是在夜晚,她的視線仍然看的很遠。

墓地的另一端出現了一位老人。

他似乎倉促而來,所以顯得有些憔悴,但他的腳步卻沒有絲毫停頓。

跨過墓碑,跨過青草。

那道有些蒼老,有些佝僂的身影飄忽如影,很快到了兩人面前。

鳳凰猶豫了下,還是下意識的微微躬身。

從幽州趕到臨安的李鴻河沒有去看鳳凰,只是看著神。

墓碑很高,神坐在面,李鴻河需要仰視。

空氣一時間安靜下來,似乎連風都沉寂。

這是時隔二十多年的見面,一切都是如此的陌生,又如此的熟悉。

神靜靜的看著李鴻河。

兩人凝視著彼此,一個俯視,一個仰視,都是面無表情。

李鴻河的氣息依舊虛弱。

但他的眼神卻一點點的凝聚起來,眉毛也逐漸驟起。

「下來!」

他看著墓碑的神,語氣威嚴厚重,嚴厲的像是命令。

「你生氣?」

漫長到仿佛是一輩子都沒有再見的重逢,神輕輕笑了起來。

他的笑容很溫和,但眼神的光彩卻逐漸扭曲。

他輕輕拍了拍坐下的墓碑。

他的動作不重,但整個墓碑轟然一震,巨大的墓碑已經隱約布滿了裂縫。

「是因為這個嗎?」

神問道。

「下來!」

李鴻河的聲音低沉,近似於低吼。

他如今跌落下無敵境,氣息虛弱,戰力虛浮,可此時卻透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凜然與兇狠,像是被觸碰到了自己領地的老獅子,雖然年邁,但卻依舊可以揮動自己的利爪。

神從墓碑跳了下來。

墓碑真的很高,他整個人還要高。

所以神看著墓碑一樣需要仰視。

「薛靜城之墓。」

他面無表情的看著墓碑念道。

他的身影背對著李鴻河,盛夏的夜幕,他的聲音卻猶如地獄裡吹出來的陰風,帶著無窮的陰冷和血腥味道:「我大概能夠理解這一片墓碑在你心的地位。躺在這裡的,都是李氏的英雄,他們為了李氏無怨無悔,直至永眠。這片墓地里的人,每一滴血,每一道傷口,每一條命,都是他們為李氏做出的貢獻。所以這裡在你心至高無,不容褻瀆,更不容許我坐在面。在你心裡,我這是對死者的不尊重,對不對?」

李鴻河的臉龐抽搐了一下,沒有說話。

「但我為什麼要尊重?」

神的聲音冷冽依舊,他沒有回頭,只是指著面前的墓碑:「薛靜城是誰?他是我兄弟!最早跟在我身邊的第一位近衛,我們不分彼此,他活著的時候,我們一起喝酒吃肉,一起殺敵,一起從天空學院畢業,很多時候,我是他,他是我,這是最值得我信任的兄弟。」

李鴻河依舊沉默。

神轉過身來:「當然,這是他活著的時候。」

「我們曾經說好的同生共死,現在我活著,他死了,我為什麼要尊重他?我的兄弟,他需要的是尊重嗎?」

他看著李鴻河的眼睛,臉色有些猙獰,但聲音卻帶著極度壓抑的柔和:「是嗎?是嗎?」

「轟!」

巨大的墓碑轟然間破碎成了無數塊。

石塊漫天飛舞,帶著煙塵,又被風吹散。

夜色愈發沉寂。

「他需要的是活著。」

神的聲音低沉下來,他的手掌越過了李鴻河,指著視線的墓碑:「這裡所有人,需要的都是活著,而不是什麼尊重。人死燈滅,尊重?有意義嗎?」

神走近了李鴻河,看著李鴻河蒼老但卻依舊堅定的眼睛:「害死他們的是李氏,但具體到你我身...」

他頓了頓,重重道:「害死他們的,到底是你,還是我!?」

「你恨我。」

李鴻河看著神的眼睛說道。

「我恨不起。」

神搖了搖頭:「但你太過迂腐,緊緊抱著情義不放,你有今日的下場,純屬報應。但墓地里的,都是我兄弟,他們不該如此,卻都被你的迂腐所連累,若說有罪,你罪無可恕。」

「當年我曾三次出手,都被你阻止,在那之前,你是我最崇拜的人,是我心裡最偉大的人,可天都煉獄成立之後,你是我最討厭的人。你顧忌著和北海王氏的情誼,北海王氏又如何對你的?我有三次機會,每一次都至少有五成把握吞了北海王氏,那時的洲,李氏一家獨大!」

神冷笑著看著李鴻河:「都被你毀了,被你毀了,你告訴我,你守著的情誼有什麼用?」

李鴻河的眼神逐漸變得複雜起來。

「你還是沒有悔改。」

他輕聲說道:「還是認為你自己沒錯。」

「我錯了。」

神深呼吸一口:「錯在當初我不應該被你阻止,錯在我沒有徹底認識到你的迂腐,哈,情誼?能流傳數百年的情誼,你見過嗎?北海王氏內部每一代都在清洗,都在求變,在外人看來,這何嘗不是內部的自相殘殺?這樣的家族,你會相信他們的情誼?老傢伙,你到底在想些什麼?數百年來,李氏與北海王氏親密無間,不是因為所謂的情誼,而是因為我們足夠強勢!」

「什麼所謂的情誼?狗屁!如果二十多年前死了的是你而不是北海王氏的那位,如果當年王天縱我更早入無敵,以北海王氏的門風,面對弱小的我們,你以為他們會放過?我做錯了什麼?你告訴我,我當年做錯了什麼?我不過是做了一個誰都會做的選擇而已!」

「你說的一切都是你的假設,你若不那麼做,李氏怎麼會有今天?」

「假設?當年你若不攔我,李氏又怎麼會有今天?這裡的人都不會死,今天的我們會更加強勢,一言九鼎!」

神的聲音尖銳而暴烈。

墓地似乎因為他的聲勢而驟起一片狂風。

狂風悽厲。

悽厲的風聲,李鴻河沉默下來。

神也沉默下來,重新望著視線的大片墓地。

「當日因,今日果,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再說這些,有什麼意義?」

良久,李鴻河才緩緩道,他的眼神變得安靜。

安靜一旦失去了溫度,會很冷。

「你近日來,何事?」

他直截了當的問道。

「我來拿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

神說道:「這裡有一朵花,我要那朵花。不惜代價!」

「不惜代價?」

李鴻河嘴角勾起,有些嘲弄:「那朵花,你用得到嗎?」

神招了招手。

一身火紅衣裙絕美艷麗的鳳凰向前走了兩步。

神摟住了鳳凰依舊纖細柔美的腰肢:「這是我的女人。」

他看著李鴻河說道:「現在她有了我的兒子,你又有孫子了,開心嗎?」

李鴻河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

「我用不到那朵花。」

神冷淡道:「但我兒子總能用得到。那本是給華武準備的花,如今華武被殺了,我和鳳凰的兒子,還叫華武,他仍然要有那朵花。」

「這朵花不是給你們準備的。」

李鴻河靜靜道:「我知道華武,他被殺,我也心痛。但如果他與天瀾同時處在驚雷境,他絕不是天瀾的對手,這朵花,無論是華武,還是沒出生的小傢伙,都承受不起!」

風聲更加悽厲。

神沉默了很久,才面無表情道:「放屁!」

李鴻河眼神冷芒一閃,還沒等他繼續說什麼,神已經揮了揮手。

「你阻止不了我。」

他冷冷道:「像是我阻止不了你一樣,我們各有想法,像是下棋。等說你擅長和棋,那不如你我對弈一局,你們想以天南為棋盤,讓李天瀾取代我,接手整個天都煉獄,這是你的計劃。而我想要這朵花,讓華武取代李天瀾,我還有時間,能陪著你和你的好孫子玩一玩,只要你們玩的起。」

「你還是不服。」

李鴻河語氣複雜,他的聲音在風飄忽,似哭似笑,苦楚到了極致。

「願賭服輸。」

神淡淡道:「我還沒賭,怎麼服氣?」

「鳳凰會在這裡住下來,等到花開,她能自食其力,當然,你若願意照顧,我可以領情。等我把花帶回來的時候,我們不妨在看看到底是誰對誰錯。」

神繼續說道。

李鴻河沉默不語。

神帶不回那朵花。

這是肯定的。

他能帶回來的,只有李天瀾的屍體。

李鴻河轉過身,平靜道:「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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