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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明月風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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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視線有些恍惚,明亮的電光在她瞳孔中微微閃爍著,過了大概半分鐘,她才回過神來,下意識的轉過身體,輕聲道:「媽,我來吧,圖圖,媽媽來了哦。」

不到兩歲的嬰兒已經斷奶,她接過了孩子,在他臉上輕輕親了一下,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氣息,本來在哭鬧的嬰兒變得安靜下來,小手抓住了母親的胳膊,輕輕哼著,慢慢又睡了過去。

她等了一會,小心翼翼的將孩子放在床上,對身邊的女人歉意的笑了笑:「圖圖平時的睡眠很好,我以為他不會醒的。」

「不用這麼拼命吧?」

夏至有些無奈的看著她,微弱的光芒中,她的眉眼無比的柔和。

宋詞輕輕撫摸著兒子熟睡的小臉,眼神溫柔而堅定。

這是她的兒子。

她和王聖宵的兒子。

大名昊天是王聖宵取的。

小名圖圖則是宋詞取的。

離開北海兩年的時間裡,從孩子孕育到孩子出生,面前這個小傢伙,似乎已經成了她全部的寄託。

沉默中,宋詞抿了抿嘴,輕聲道:「我可以感覺得到,我距離突破已經很近很近了。」

「你自己都清楚,你只是可以感覺到距離突破很近而已。」

夏至伸手摸了摸宋詞的頭髮,輕聲道:「可實際上距離真正突破的距離還是很遠的。」

宋詞的表情不變,輕聲道:「所以才要更加努力啊。」

她的武道天資即便是放在北海都是極為出眾的。

出色的天賦可以讓他在進入驚雷境之前不遇到任何瓶頸與障礙。

但如果無敵境這麼容易突破,這個境界又哪裡配得上無敵兩個字?

宋詞兩年前就已經是驚雷境巔峰,懷孕生子或許會讓她憔悴一些,但卻不至於讓她的狀態下滑,她的驚雷境巔峰已經持續了幾年,但卻無論如何都找不到突破驚雷境進入半步無敵領域的門檻,就像是宋詞所說的一樣,他能感覺到距離突破已經很近,可至今仍然是毫無頭緒。

驚雷境巔峰...

這樣的境界在北海如今面臨的局面中自然是有作用的,但也可以說是起不到什麼作用。

「你啊,別想太多了...」

夏至輕輕嘆息:「我是過來人了,武道方面,有些時候順其自然比起急於求成更有效果,你這段時間有些累了,休息休息,讓自己完全放鬆下來,也許更容易突破。」

宋詞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兒子,沉默了很長時間。

「媽...」

她極為自然的叫了一聲,低聲道:「我想家了,也想他,想幫他...」

她的頭似乎更低了些,聲音微弱道:「他留在帝兵山,會很危險吧」

「別胡思亂想。我們跟東皇宮的結盟現階段來說是很穩固的,李天瀾現在非常強勢,我們又不是弱者,與東皇宮聯手,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夏至笑了起來。

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嚴格來說並不屬於任何國家,而是位於太平洋中的一座私人島嶼,是北海王氏的秘密產業,小島並不大,但設施比較齊全,除了上百名職責不同的傭人和後勤人員之外,只有夏至,唐詩,宋詞以及剛出生沒多久的昊天,北海王氏不同的重要人物全部都被安置在不同的區域內,兩年多的時間不長,婆媳三人之間也沒什麼變化,夏至大部分時間都在調養身體,唐詩依舊掌控著北海王氏的商業帝國,遙控指揮,每天都是處理不完的事物,宋詞養胎帶孩子。

或許是因為離開北海太久的原因,生下了孩子的宋詞開始經常性的失眠,整個人也變得越來越焦躁,以她的意志自然不可能得什麼產後抑鬱症之類的東西,但心境的浮動對她終歸是有不小的影響,於是她開始長時間的冥想和修習劍道,夏至為了照顧孫子跟宋詞住在了一起,同時也在教導宋詞的武道。

兩人之間在不久前孩子斷奶後有了約定,如果僵局一直持續下去的話,那麼宋詞突破了驚雷境巔峰,成為半步無敵境高手之後,就可以離開這裡,回到王聖宵身邊幫他。

只是...

夏至看了宋詞一眼,眼神有些複雜。

「不會有事的。」

她輕聲開口道:「為了讓你專心,一直沒有告訴你外面的事情,現在的局面其實很不錯,聖宵的準備非常充分,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我們應該很快就可以回北海了。」

「真的嗎?」

宋詞抬起頭,怔怔的看著夏至。

已為人婦人母,她的容貌依舊艷麗嬌嫩,只是卻多了一抹掩飾不住的疲憊與憔悴。

「當然是真的。」

夏至握住宋詞的手掌,柔聲笑道:「北海不可能輸的,或者說的直白一些,當那些人把最終的戰場定在北海行省的時候,他們就沒有可能贏,退一萬步說,即便李天瀾和東皇宮這次不會參與到決戰里來,聖宵也不會有事,北海也不會有事。所以,放心好了。」

宋詞用力的點了點頭,看著夏至,認真的說道:「我相信。」

她的臉龐與眼神在微弱的燈光中看上去純淨無暇,帶著一種足以令人動容的虔誠。

夏至笑了起來。

這一刻她突然想到了之前在帝兵山的時候。

想到了她的傷勢突然完全恢復了的那一夜。

想到了那劈開了北海天空,劈開了整座帝兵山的震世一劍。

那個不應該出現在這個時代的天驕。

舉世無敵。

那是真正的君臨天下!

當年當日。

當他站在帝兵山的那一刻,他叫出來的是宋詞與昊天的名字。

從那一刻開始她便知道,在另一個時代里,或者說,是在林楓亭和秦微白曾經說過的故事裡,北海王氏的結局。

因為那個自稱李東城的男人沒有喊王天縱,沒有喊王聖宵,也沒有喊夏至。

他們或許早已隕落。

當大部分人都已經隕落後,能夠支撐北海王氏的,只有宋詞和還在成長的昊天。

宋詞的天賦非常好,但實際上也有極限。

以夏至對她的判斷,她或許可以勉強突破進入無敵境,但基本沒有達到巔峰無敵境的潛力。

這樣的她如何在那個故事裡去對抗李東城和那個還不存在的劍王朝?

答案似乎只有一個。

與無憂融合,將自己變成一個半人半金屬的怪物。

夏至無法去想像那是怎麼樣的一種絕望和瘋狂。

只是在知道了可能的結局之後,看著眼前為北海王氏生下了長子嫡孫的兒媳,她完全是發自內心的憐愛與疼惜。

最起碼在這個時代,她會竭盡全力的去改變那個悲慘而又冰冷的結局。

「我們...」

宋詞遲疑著。

她的聲音透著一種小心翼翼:「我們大概多久才可以回北海?」

這是她一直想問但卻始終不曾真正問出口的問題。

那個她日思夜想的地方,有讓她牽腸掛肚的人。

離開了這麼久,思念早已泛濫成災。

夏至微笑著看著她,柔聲道:「最遲不會超過一個月了。」

......

晨曦亮起的時候,北海聖州再次迎來了一場大雪。

潔白的雪從空中紛紛揚揚的落下來,無聲無息,整座帝兵山很快變得一片銀白。

王聖宵安靜的站在梟雄台上,看著遠方依舊緩緩動盪的北海。

北海深處已經沒有了劍光與劍氣。

風平浪靜,天地落雪。

他披著一件大衣,手裡隨手拿著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口茶,王聖宵笑了起來:「天氣不錯。」

玄冥站在王聖宵身邊笑了笑,低聲道:「今年的北海平均溫度比往年低了一點五攝氏度,還是有些冷的。」

「我喜歡這樣的天氣。」

王聖宵點了點頭,緩緩道:「能夠讓人變得更加清醒。」

玄冥笑容不變,沒有說話。

「有什麼結果了嗎?」

王聖宵突然問道。

神秘強者挑戰東皇的事情還在不斷的發酵,整個黑暗世界已經在一夜之間徹底沸騰,北海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時間就已經跟東皇宮交換了很多情報,嘗試著鎖定對方的身份,這個任務如今自然落在了玄冥身上。

「沒有。」

玄冥有些無奈:「這個層次的高手太少了,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前,數來數去,就是這麼幾個。林楓亭和李狂徒是可以排除的,前者不可能去挑戰李天瀾,後者的性格也不會做這種事情。而且他們修習的是劍道,有充分的證據表明,那位挑戰李天瀾的神秘強者,主要修習的是領域,無論林楓亭還是李狂徒,都不符合。」

「領域...」

王聖宵眯起眼睛,喃喃自語了一聲。

玄冥的臉色更加無奈。

數百年的時間裡,黑暗世界一直都有種劍道獨尊的意思,領域雖然也是武道的途徑,而且是可以直接進入無敵境的途徑,但數百年的時間裡,黑暗世界真正的武力巔峰一直都是劍道。

研究領域進入無敵境的高手一直層出不窮,可真正能達到巔峰無敵境層次的卻少之又少,而把時間範圍縮短,近五十年的時間裡,劍道方面的巔峰無敵境高手有北海王氏的前後兩位族長,有林族的前後兩位族長,有李氏的李鴻河和李狂徒,有離兮...

這一個個代表著巔峰無敵境的名字,全部都是劍道領域的武道巨頭。

而真正在領域方面達到巔峰無敵境的高手,近百年來,似乎只有一個。

已經隕落在劫手中的聖域聖戰天使阿瑞西斯。

可阿瑞西斯在巔峰無敵境的層次里也並非是絕對的強者,即便是王天縱沒有突破巔峰無敵境的時候,加冕狀態下的阿瑞西斯都要比王天縱差一些。

至於其他的...

古行雲,蔣千頌,羅斯柴爾德的族長保羅...

他們充其量也只是接近巔峰無敵境而已。

無敵境之前,劍道與領域沒什麼優劣,可無敵境之後,劍道優於領域幾乎是無可反駁的事實。

可現在卻突然出現了一個在領域方面直接突破了巔峰無敵境的神秘強者,而且還敢挑戰隱約為黑暗世界第一高手的李天瀾。

各大勢力得到消息的時候,都有種三觀粉碎的感覺,震驚和錯愕之後,接下來就是迷茫。

因為這樣的人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在所有人的認知中,目前根本就沒有在領域方面可以達到巔峰無敵境的高手。

那此時這個超越了巔峰無敵境的高手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一點線索都沒有嗎?」

王聖宵問道。

「沒有。」

玄冥苦笑起來:「我們的情報里,這樣的人根本不應該存在才對,目前唯一科學的解釋,就是他一直在暗中增強自己的實力,甚至到了巔峰無敵境的時候都不曾暴露自己,一直等到自己突破了巔峰無敵境,接近了至高無上的境界後才開始入世,這是唯一的解釋,但也是...」

他猶豫了下。

「但也是最扯淡的解釋。」

王聖宵笑著補充了一句。

玄冥苦笑著點點頭:「確實如此。如果真有這樣的人的話,我根本無法想像他會猥瑣到什麼程度,巔峰無敵境都不敢入世,這樣的人又怎麼可能突破巔峰無敵境?」

王聖宵沉默著看著遠方的海面,沒有說話。

玄冥猶豫了下,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說錯了也沒關係。」

王聖宵淡淡道。

「我覺得...」

玄冥皺起眉頭,遲疑了一瞬,輕聲道:「在跟東皇宮交換情報的時候,東皇宮方面跟我對接的是軍師...」

他的語氣有些遲疑:「我感覺軍師像是知道一些什麼,但是他卻沒有說,當然,這只是我的一種直覺,沒有任何證據。」

王聖宵再次喝了口水,良久,才聲音低沉道:「可以理解。」

「最起碼在這件事情上面,如果軍師真的知道些什麼但卻沒有告訴我們,那說明他們對我們並沒有足夠的坦誠。」

玄冥輕聲道。

「沒有必要糾結這個。」

王聖宵咳嗽一聲,笑了起來:「我們同樣有些事情沒有告訴東皇宮,合作只是合作,而且可以預見的是,在決戰結束後,中洲的局勢會出現新的平衡,我們與東皇宮的合作也會在那個時候結束,到時候也許會變成爭搶利益的對手,他們對我們有所保留,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我有些不明白...」

玄冥有些疑惑的開口道:「那是東皇宮的敵人,起碼我們現在還在合作,東皇宮為什麼要對身為合作者的我們隱瞞敵人的情報?這沒有道理,如果我是軍師,如果我知道什麼,在這方面我肯定不會保留,而是會藉助盟友的力量。」

「也許...」

王聖宵的笑容有些異樣:「也許他認為現在的北海已經沒有能力參與到這種事情上來了,又或者...」

玄冥低著頭,沒有說話。

「你很清楚,不是嗎?」

王聖宵靜靜道。

玄冥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

挑戰者是東皇宮的敵人。

北海是東皇宮的沒有。

軍師知道什麼,但卻對北海隱瞞了自己敵人的情報。

這當然不是保護自己敵人的做法。

那麼最有可能的解釋只有一個。

對方不僅僅是東皇宮的敵人,還是北海王氏的敵人。

隱瞞對方的情報,這也許會成為東皇宮和北海在合作結束後的情報優勢。

甚至更進一步來說,東皇宮就是希望隱瞞這個人的情報,可以讓他在北海決戰中給北海造成足夠大的麻煩。

所有人都很清楚。

李天瀾之所以參與到北海決戰中來,不是對北海有什麼好感,而是兩個結構高度相似的組織在遭遇難題之後本能的抱團,唇亡齒寒的道理東皇宮不可能不懂。

更何況,北海決戰的結果,直接關乎到了東皇宮未來的布局。

從這一點上來看,如果要說的直白一些。

那就是在決戰中,李天瀾希望自己能贏。

至於北海會遭受多麼大的損失,那根本不是他關心的問題,只要事後北海還存在就好。

「東皇宮...」

玄冥咬了咬牙:「其心可誅啊...」

「我們是盟友,也是對手。」

王聖宵的語氣平靜的有些冷漠。

「那我們...」

玄冥看了王聖宵一眼。

「沒事。」

王聖宵笑了起來:「繼續調查吧,能查出來,自然最好,查不出來也沒關係。我會在帝兵山上等他們,數百年歷史的北海,已經用無數次的事實證明了一件事情:無論處在什麼樣的境遇里,無論遭遇了什麼,北海都不可能懼怕任何敵人。」

玄冥啞然。

「我響起了一句話...」

王聖宵的聲音恍惚:「是我曾祖父的一句名言。」

玄冥愣了一下,隨即恍然。

王聖宵的曾祖父,也就是劍皇王天縱的爺爺,王聖宵之前,王天縱之前,北海老族長之前的那位族長。

那是當初那個時代中黑暗世界的神榜第一人。

也是北海歷代族長中最出名的暴君。

在他最巔峰的時期,他曾經站在梟雄台上說過一句至今都在黑暗世界流傳的名言。

「我就站在這裡,我目光所及之處,不肯臣服者,都應毀滅。」

王聖宵喃喃自語著,輕聲道:「如果你離開北海很久...你會不會想念這裡?」

玄冥似乎還沉浸在那句話里,聞言愣了一下,輕聲道:「會。」

他的聲音很輕,但卻無比堅定。

「我想我們每個人都會的。」

王聖宵笑了起來:「想念北海的明月,想念聖州的風雪。」

他的聲音輕微的就像是在夢囈:「玄冥...」

他緩緩問道:「你見過大海的呼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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