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6、二十年10月7日 晴(2/2)
二爺雖然已經做好了被折騰的準備,但自從開始跟著趙桓開始幹活,他就一天沒有舒坦過,前幾天他跟著哥哥親自下地打樁,打了一天晚上回來連端飯都困難,渾身更是酸脹得跟要死一樣。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他們就又要起床,跟著一群泥腿子同吃一口鍋里的東西,二爺吃不慣加上身上疼,躲到了沒人的地方偷偷抹眼淚。
但難受歸難受,可看一眼趙桓,其實也沒多大的怨氣,人家可是太子,但趙桓卻能跟身後的土地渾然一體,精赤著身子手拿著鋤頭,一副幹活人的模樣。
再看自己……渾身上下白白嫩嫩,一點都沒有那幹活的模樣,更別提像趙桓那樣渾身上下疙瘩肉了。
要知道當年他們可都是從一個學堂里出來的,同樣是十指不沾陽春水,但現在趙桓已然脫胎換骨而自己卻還是這麼一副病仄的模樣。
想來到底是不甘心吧。
不過他也是見識到了傳說中的「群眾路線」的威力,趙桓在這裡的號召力、凝聚力真的可以說是無與倫比,人家當地的百姓可能連大宋有沒有皇帝都不知道,但對趙桓卻是一點懷疑都沒有,讓幹什麼就幹什麼。
「舅舅的信里跟我說過。」
午休的時候,趙桓坐在工地旁邊的沙土堆前:「百姓的心中是有一桿秤的,他們有最質樸的價值觀,你能帶他們往前走,他們就跟你走。你把他們當人,他們就把你當人物。這個東西就是你得用心思、想法和行動來換的。」
這時候後方的婦女們來這裡送飯來了,趙桓飯盒裡的飯菜永遠是最好最精緻的,不吃還不行,因為是村子裡最老的老太太親自給他的,不吃是要罵的。
而看著趙桓的飯菜再看看自己的粗茶淡飯,二爺又有些委屈了。
「你吃我的。」趙桓把飯盒遞給他:「我們換換。」
「不換。」二爺也是個擰巴脾氣:「我得讓他們給我送最好的。」
「那可以啊,好好干。」趙桓拿出木勺子在身上隨便蹭了蹭就開始吃起飯來:「我讓女人們開始收集海產曬成乾貨,他們只需要悶頭干,銷路的事我來給他們找。反正我來這裡的任期大概是五年,這五年我要是不能讓這每戶收入翻三倍,我就不走了。」
趙桓一邊吃一邊說:「你腦瓜子好,可以多想點招。肯定比我乾的好。」
其實二爺是個挺好高騖遠的人,就很矛盾……
而太子桓也不是笨蛋,他當然知道舅舅把自己這個心性驕傲的弟弟送過來是幹什麼的,還不是怕他一念之差走了歪路,這個傢伙要是走歪路了,那等舅舅年紀一大,真的除了一刀砍了就沒有好辦法能治了。
所以趙桓每天都想著法子把二爺的體能磨損個乾淨,讓他回去倒頭就睡、見飯就狂吃,根本就不留一丁點思考空間給他。
等到他過段時間適應了這種生活,再慢慢的談磨練心性的事。
而如果真的是宋北雲把二爺一個人扔到外頭去,那真的不知道究竟會出些什麼事情。
這地方沒什麼娛樂活動,每天的生活都單調乏味的很,趙桓是習慣了,而二爺卻不習慣,碰到休沐時,他總是會一個人坐在門口的磨盤上發呆。
趙桓看在眼裡,後來一到休沐就拽著他去釣魚……
「早知道我就該替大哥去前線。」
這日,二爺在釣魚時冷不丁的冒了這麼一句話出來:「你們都比我有出息。」
「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你是寶劍啊,二蛋。」
二爺哈哈一笑,順勢靠在後頭的石頭上:「我要真是寶劍還會落到這個下場?」
「你這話說的我就不愛聽。」
趙桓指了指自己:「你說的下場可是我的事業。」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趙桓擺手道:「別說屁話了,再說我揍你了。」
二爺立刻閉嘴,一起長大的幾個孩子裡,二爺的武力值就是食物鏈的底端……但是現在關鍵是智商的天花板已經被三爺給占了,二爺現在是十三不靠,這才是他心態崩潰的根本原因。
「也不知道老大現在那邊怎麼樣了。」
「是啊。」二爺長嘆一聲:「希望咱們四個有生之年……還能重逢吧。」
而說到狗蛋,他現在正在小集市里閒逛,這是對面第二次來這邊做買賣了,這次的規模顯然更大了一些,能買到的東西也更多了一些。
二爺覺得這種感覺還挺有意思,雖然語言不通但卻仍然能有那種莫名的快樂。
和平真好啊,即便是短暫的和平。
狗蛋這次就買了一本書,是一本歐洲古代思想家柏拉圖的著作《理想國》,雖然狗蛋看不懂上頭的語言,但他那邊不是有翻譯大哥麼,這本書聽他說還不錯,而且也是翻譯大哥一直想得到的著作。
而其實自從對面發現這邊並不是軟柿子野蠻人之後,雙方的交流已經開始多了起來,在沒有戰爭的情況下,思想的流動性就徹底的展現了出來。
這其實已經是東西方文化交流的開端了,彼此承認對方都並非是野蠻人,其實是交流和溝通的必要環節。
雖然將來他們必然會在戰場上兵戎相見,但至少現在,他們中的一部分正是在進行一種文化上的交流。
而對於此,狗蛋是很樂於接受的,因為父親說過:「無論何時,不可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