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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5、二十年9月14日 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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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益關係其最直觀的表述就是政治形式和政治手段,什麼是政治?政治就是爭端權利的鬥爭,權和利。什麼是權?權力是獲取和分配利益的能力。什麼是利?利是維持和發展一個人或者一個集團的生存資源。而在當下乃至未來很長時間,利益往往會向社會中身份最高、背景最雄厚、實力最強的人身上靠攏,而這三個內容集合起來就是人事問題。」

「是……孩兒受教了。」

「人事問題,之所以敏感。就是因為它發端於身份,牽扯到權力,核心是與利益掛鉤。而對利益的爭奪,就是政治。」宋北雲敲了敲桌子:「你現在明白自己到底錯在哪了嗎?」

二爺低著頭不敢言語。

「你可能還不明白,因為你成長環境的關係,你沒有深切的接觸過這些東西,也怪我這些年沒能好好教導你。」宋北雲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你身上的錯,有我八成。」

「孩兒不敢……」

「你知道為什麼我一直不肯讓宋遼一統嗎?就是因為人事無法調和,換而言之就是利益的集團無法調和,有衝突。資源有限,我沒有時間既一邊集中國力發展工業又一邊處理宋遼兩國龐大的利益集團。換而言之是一個朝廷沒有辦法接受兩套班底。誰上誰下?」宋北雲輕笑了起來:「可能他們在我還活著的時候不會說什麼,但一旦我下位了,你們能不能鎮壓的住這些蠢蠢欲動的利益集團?」

「現在看來,你們不能。」宋北雲說著嘆了口氣:「真正影響統一的,就現在來看不是宋遼之間的文化、經濟,就只是一個尾大不掉的利益拉扯。」

「你現在把半個朝堂的官員都給推下去了,他們背後的集團不會放過你的,而剩下被你拉上來的人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也會拼死反抗,最後的結果就是無盡的內耗。所以政治鬥爭,要鏟,鏟一個人是遠遠不夠的,是需要鏟掉它一整個鏈條,挖出蘿蔔帶出泥,一個都不能放過。所以為什麼說政治鬥爭殘忍而黑暗呢,因為是屁股決定腦袋嘛,你屁股坐在哪邊,即便是沒有干任何事,腦袋都可能要搬家。」

「孩兒沒想到這一層……」

「而且你以為換上了一批守舊的人就完事了麼?他們之間利益也不是統一的,也是要爭奪的。不出兩年,他們又會分化開,一部分固守陣地,一部分尋求合作,政治非黑即白,守舊的陣地擺在那,那麼另外一部分人自然就會投入到維新黨的陣營里,繼續衝鋒陷陣,並且雙方的集團都不會輕易的再讓你拿捏了,會把你架空,讓你成一個只有身份沒有地位的統治者。皇帝好當麼?你以為呢?」

說實話,二爺是真的被震驚到了,父親從小到大在他的映像里就是那個在家給大伙兒扎紙鳶、做飯、耍賴、扮丑、逗孩子笑,還會被老婆罵的傻乎乎的男人。

但現在當他用另外一副面孔時,原本只能用一句「這裡水很深」形容的政治卻被他三言兩語拆了個零碎,掰得稀碎餵了過來。

也就是說,現在在他面前的父親,跟他認知里的父親和傳聞里的父親根本就不是一個人,而是那個統協大宋萬里江山,萬萬人之上、一言九鼎、不是皇帝勝似皇帝的宋北雲。

「經營者,善斷。」

宋北雲說完,抿了抿嘴:「雖然我答應你娘親不會過於為難你,而且讓我去殺自己兒子,也說不過去。不過死罪可免,畢竟你也沒有向韓琦他們舉起屠刀,但活罪難免吧。」

「孩兒認罰。」

「嗯,很好。你是大人了,犯錯要承認,挨打要站穩,父親這些年沒有好好教你,我也有錯,所以這次的屁股我給你擦。」宋北雲輕輕用手指叩著桌面:「我讓你去福建,給你表哥打下手,從最底層開始干,你樂意不樂意?」

「孩兒樂意。」

「嗯。」宋北雲點頭:「明日一早就出發吧。」

「是……」

「退下。」

被屏退二爺,出了門被冷風一吹,這才算是活了過來,不知不覺他一身已經被汗水浸透,冷風襲來渾身竟是打起了哆嗦。

父親一個字都沒有責難他,但他卻渾身緊繃,差點就尿了出來,恐怖的壓迫感和那種氣勢真的是太可怕了,可怕到讓他都不敢承認坐在那的人竟是自己的父親。

而一個問題也在他的腦海里緩緩升起那就是上位者嗎?

相比較而言,自己簡直就是個沒長毛的雛雞,所謂大權在握也不過是自以為的天高海闊,跟父親一比簡直就是個笑話,他如鷹隼一般俯瞰大地,草木細微皆入眼底。而自己呢?小小的一個宮殿就是他的全部了,看上去不小,但相比較父親的眼界,這宮殿不過就是個雞籠。

之後的事,倒還真的是宋北雲去處置的,他先是登門拜訪把韓琦給請了回來。

韓琦看到他,兩人相視一笑,只是無奈嘆息卻無半句對這件事的討論,只是聊了聊遠方戰局。

之後在韓琦的幫助下,宋北雲把這次的烏龍都給解決了,原本的維新派和守舊派又回歸了胡鬧之前的模樣。

兩邊的人其實都沒什麼怨言,畢竟就是一場鬧劇,雖然這起起落落的鬧了笑話,但面對宋北雲時,多多少少都是要給些面子的。

按照常理來說,二爺是要賜毒酒的,但好在這次他心眼留足了,大家也都是被好吃好喝的軟禁了幾日,就當是療養。既然沒有殺人,所以這流徙三千里的刑罰也算是很重了。

不過他們倒也是真的佩服宋北雲,這換成他們誰不忍心直接把親兒子給流放到三千里外的福建沿海去。

服!鐵腕就是鐵腕,沒什麼好說的了。

二爺昨日就已經啟程去了福建,三千里,一里不多一里不少。

在路上的時候,二爺倒是沒什麼怨言,畢竟去表哥那裡嘛,表哥可是大宋的太子,人家都肯沉下心去,自己沒道理比他差的。

只是經過這一次,二爺也算是心性大變了,至少是不狂了,因為他發現自己跟天下英雄比起來,真的是太嫩太嫩了,而重新開始審視父親之後,他這才發現原來有些東西真的是需要自己親眼所見為實,道上的傳聞都他阿嫲的不靠譜!

誰說宋北雲只會吃軟飯的?誰說宋北雲一點能耐沒有的?人家三言兩語就能調停一場政變,用七天時間就能將一個國家撥亂扶正,而且只是他一個人,只是動用了他一個人的信用和名望。

這天下誰能做到?

二爺坐在馬車裡,翻開臨行前父親給他的筆記和這些年的心得,看了一遍又一遍,看著看著卻是笑出聲來,揚起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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