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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5、十年7月9日 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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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遼國沒了。

韓琦站在大宋的鐘樓上眺望,突然明白宋北雲對他說的目之所及皆為中國的意思了。

那個人根本就不需要大宋贏也不需要大遼輸,他需要的把原本涇渭分明的界線給攪合到一塊,而到了那一步輸贏已經無所謂了。

韓琦突然萌生了想要退出朝堂的心思,因為那種莫名的無力感。

倒不是因為宋北雲有多可怕,其實那個人也並沒有想像的那麼可怕,真正可怕的是這天下之勢,這個勢頭讓他看不明白,而恰好那宋北雲就站在那滔天巨浪的浪頭,高高在上。

韓琦從小接受的世界就是一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格局,而如今有一個站出來對他說他所有的想法都是錯的。

他自然是不服的,既是不服那就要用實際行動來證明宋北雲是錯的。

可是他努力了呀,很努力了。絞盡腦汁,費盡心機,一日只睡一個或者一個半時辰,可即便是陛下對他信任十足,宋北雲也沒有利用和陛下的關係來掣肘,但不行就是不行。

就像宋北雲在山東對他說的那樣,這個時候放棄抵抗是最明智的選擇,因為時代的巨浪排山倒海,能夠掀翻一切不信邪的倔強少年。

韓琦斜靠在磚石牆上,怔怔的看著金陵城的萬家燈火,他知道自己已經輸給了這個時代,沒有任何轉機了。

突然,他毫無預兆的哭了起來,雙手捂著臉蹲坐了下來。

鐘鼓樓上的士兵不知道他到底什麼毛病,遼國宰相?就這?

但出職責,他們還是派人去通報了正在下頭等候的晏相國。

晏殊快步的走上來,好奇的看著已經泣不成聲的韓琦,好奇的問道:「韓相,這是怎的了?」

「我輸了……我輸了……」

他嘴裡反覆嘀咕,鼻涕流進嘴裡他全然不顧甚至還咂摸了一下滋味。

晏殊皺著眉頭看著這個突然就崩潰的遼國二品宰相,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只是說他輸了,但他到底輸哪裡了啊?這不是剛拿到賠款麼?還俘虜了宋國一萬多人,這是一場光輝的勝利啊,怎麼就輸了呢?

但現在問他肯定是問不出個所以然的,因為他心態崩了,車輪話來回說,唯一的辦法就是等他冷靜。

等了好一會,韓琦的情緒逐漸平復,他抹去眼淚用手拍在城牆上,嘆氣聲一聲連一聲,整得旁邊的晏殊都有些煩躁了。

「抱歉,晏相,失態了。」

「無妨,韓相定是想到什麼悲切之事吧,我常在家中寫詞,一想到我這輩子可能都超不過宋北雲宋大人二十歲時做的詞了,我也哭。」

韓琦愕然的看著晏殊,晏殊默默的攤開手,無奈的說:「男人嘛,輸了就輸了,也沒什麼丟人的。」

「你也輸給他了?」

晏殊愣了片刻:「我沒太懂韓相的意思。」

「唉……」

韓琦長嘆一聲,將在山東時宋北雲對他說的話給晏殊說了一遍,然後感嘆道:「天下大勢無可匹敵,無可匹敵啊!罷了,這次回去我便辭官返鄉,好好當一個閒散書生罷了。」

「別啊,韓相。」晏殊擺手道:「你非跟宋北雲較勁幹什麼?」

韓琦不明所以的看著晏殊,而晏殊倒只是笑了笑說道:「我認識他時十八歲,那時他也十八歲。從認得他那一天開始,便是我這輩子的噩夢開始了。你可知我的,臨川乃至大宋第一才子,但自從他出現之後,誰再與我說晏殊是天下第一才子,我上去便是要跟人打架的。」

韓琦聽到晏殊說的有趣,不禁笑了出來:「為何?」

「丟人啊!」晏殊苦笑道:「前頭站著那麼一個怪物,人家再說出來就跟指著我鼻子罵沒有區別了。」

「那之後呢?」

「爭又爭不過,打也打不贏,那就同流合污好了。」晏殊的扇子打在磚石牆上發出篤篤的聲音:「爭不過的東西就無需爭了,就像你說的,天下大勢如此,你非要逆勢而為,這不是自尋死路麼。」

「晏相的意思是?」

「打不過就加入唄。」晏殊雙手撐在牆頭眺望遠方:「宋北雲曾在醉酒後喊過我一聲同志,那時我也仍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呢,跟你並無二致。我也不想去挖祖宗墳啊,但他喊我同志唉。」

「同志?同德則同心,同心則同志。」

「嗯。」晏殊抿著嘴想了想:「後來我問他同志所為何指,他可能是早有準備也可能是胡編亂造的告訴我,同志者是為共同理想事業而奮鬥的人,是切切實實,腳踏實地,為著現在以及未來中國和中國人的生存而流血奮鬥者,得引為同志,是以為光榮。」

「中國者……」

「中國者不分宋遼金之流。」

韓琦突然有些懵,但能感覺艹踏馬莫名的燃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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