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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四年7月7日 備戰備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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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皇帝震怒啦!要發兵討伐草原惡賊啦!金帳汗國不是人!都是一群養不熟的白眼狼!

市井上充斥著這樣的聲音,上上下下的居民百姓,工作之餘湊在一起聊的都是打仗的事。

打,都可以打。大宋要一雪前恥,掃清近百年來受到了歧視和恥辱,是好事。以往百姓才不管什麼軍事力量是否懸殊,甚至他們都不關心到底能不能打,他們所有的關注點都在打不打得贏上。

不過現在他們似乎連打不打得贏都不那麼關注了,熱血沸騰聽著高台之上情緒激昂的宋國皇帝在那裡大聲宣講,這是以往都沒有出現過的情況,皇帝本應該莊重大氣沉穩典雅,但如今的大宋皇帝聲情並茂的演講就像是一場重體力戰鬥,演講時他都會大汗淋漓,累得不行,連雙手都不停地顫抖。

可越是這樣,百姓的情緒越是高漲,他們才不管皇帝應該怎麼樣,他們只知道現在這樣的皇帝,帶勁兒!給力!爽!

在演講中,趙性把自己放的很低,這反而讓百姓將他視為大宋的救世主,同時以各種手段讓所有人也相信這些都是真的。自從大宋在近二十年時間的屢戰屢敗之後,百姓對朝廷的能力已經完全失去了信心。現在宣傳戰線上的天才宋北雲的幫助和策劃下,趙性非常賣力的鼓吹民族主義和狂熱主義,進而又戰略性地柔化了一些激進的意識形態。加上他對重振大宋雄風做出的承諾牽連著百姓一直以來對官府對朝廷的狂怒之情,總之所有他講的話都是百姓想聽的。

人們等待著趙性開口講話,滿懷希望,高呼吾皇萬歲。不過趙性從來不會馬上開始,而是會花上一分鐘用沉默和眼神來等待觀眾進入狀態。等他開口後,最開始時會用沉重而緩慢的語速說話。等他與他的聽眾在情緒上達成一致後,他就提高了音調、增強了情緒,同時斬釘截鐵表明自己的觀點,逐漸斷斷續續地爆發、動用肢體語言。甚至他自己最後都大汗淋漓、吐沫飛濺。大量慷慨激昂的白話內容從他嘴裡冒出來,最終把整個局面的氣氛帶向最高潮。

而就在外頭如山崩地裂一般的歡呼聲傳來之後,小宋卻蹲在院子裡,仔細的將化學院中拿來的樣品分別鑑別和歸類。好像外頭的狂熱與躁動都與他無關一般,反倒是佛寶奴卻憑藉著天生敏銳的政治嗅覺變得有些躁動不安起來,在小宋面前像個鬼影子一樣來回竄動。

「好啦。」

小宋摘下口罩,將玻璃罐子重新密封起來,走到井口邊用酒精洗了手:「我知道你擔心。」

「嗯。」

佛寶奴顯然是不安定的,長安的狂熱她看在眼裡,比遼國的狂熱還要恐怖許多,她知道這樣力量如果迸發出來,戰爭的火焰是會難以抑制的噴射,並且一定會波及遼國。

遼國顯然也是處在一個很關鍵而危險的轉型時期,這個時候他們不但要進行休養生息而且還要進行內政的整頓,如果一旦被宋國拉入了全面戰爭的漩渦,遼國各個方面都是扛不住的。

財政會第一時間垮掉,接下來的就是民生,最後便是整個朝堂亂作一團,原本相對和諧的區域都會陸續進行獨立和叛亂,這一點是佛寶奴不能看到的。

所以她現在的慌張也是有道理的,畢竟她以前根本不知道趙性居然是這樣的一個瘋子。

「好了好了。」小宋擦乾了手走上前,攙住了佛寶奴:「宋遼走的不是一個路線,你不用擔心,戰爭風險非常低。現在遼國需要的是土改,而宋國需要的是底層概念的革新。而這剛好需要一個被神話的皇帝,可以讓百姓進入到狂熱姿態的皇帝。」

「我這些日子了解了一下。」佛寶奴坐在石凳上,呼了一口氣出來,她這些日子腰酸的厲害,已經不能久站了:「就是你那個鎮村級的掃盲,這怎麼可能實現?」

「當然可能。」小宋坐在旁邊端起冰涼的井水就喝了一大口,痛快的一抹嘴:「宋國跟遼國的差別在什麼地方?就是在宋國因為你遼國的驅趕而喪失了大貴族崛起的時間,貴族階級在宋國的掌控力相對較小,不過氏族、鄉族勢力卻更加根深蒂固。」

「這個問題我仔細的跟人探討過。如果要文化下鄉,最大的阻礙是什麼,你知道嗎?」

佛寶奴略微思考,笑著說道:「自然是讀書需要大量時間,況且百姓並無更多閒錢是讀書。」

「那我問你,如果這些錢都有人包了呢?」

「怎麼可能!」

佛寶奴激動的喊了起來:「這可不是小數目。」

小宋揉了揉她的臉,他當然知道這不是小數目,但其實這些錢自然是有人會去分攤的。宋國跟遼國其實還是有著本質區別的,宋人的商業體系其實是十分發達的,而如今在工坊的帶動下,整體都呈現出了明顯的工業化發展方向。

走工業化就需要大量的工人,在人口恆定的前提下,工人一般是由農民轉變而來。商人為了節省成本,大概率會在各級的鄉鎮中開辦相對應的配套作坊,這樣看起來就像是個無解的難題。

但其實並不是,因為有利可圖,所以在商人跟地主階級的勾兌中,他們的身份是可以自由轉換的,地主可以轉變為商人、商人也可以變成地主。

加上江南西道農場的模式已經推行了差不多有十年了,僱傭制已經成為了主流,而對於這些年新興的工業,完全不識字的工人已經註定了被淘汰的命運,未來識字一定會成為主流。

不要求多有文化,但一定要求能夠看懂操作手冊,這就是未來對產業工人的要求。

而在這個大前提下,商人和地主必然會將一部分人培養起來。

就用徐立的話來說「我只要走過去將四里八鄉的地主請來,與他們說我要在這裡投資辦個廠,那些人就會快快樂樂的答應我一切看上去不那麼過分的條件」。

因為什麼?因為有錢賺,商業比農業賺錢。而從商業賺來的錢,又能去反哺農業。集中耕種模式陸續出現就足以說明僱傭制已經成為了現在大宋的主流模式。

再加上如今整個大宋就像一塊燒紅的石頭,不光燙手還隨時可能會炸,所以有些權貴階級和商人階級都不是很敢伸手去碰大宋最核心的東西,即便是像江西徐家那樣的天下一等豪商都要小心翼翼,更不用說一些小豪門小世家。

這是用新興的兩個階級互相碰撞,用宋北雲的話來說,就是菜雞互啄,最後看看誰能贏。

「可若是……最後贏了的那個,不又成了桎梏?」佛寶奴好奇的問道:「到時候你又該如何?」

「我讓趙性記住大宋是人民的大宋,就是要在未來可能出現的問題上下了死手。」小宋湊到佛寶奴耳邊輕語幾聲後,哈哈大笑了起來。

佛寶奴怒目圓睜,指著宋北云:「你簡直……簡直……」

「怎麼?皇帝不就是最有資格掀桌子的人?」小宋繞著佛寶奴轉了幾圈:「有朝一日真的是到了那一步,大不了倒退個十年八年。當皇帝的振臂一呼百姓何以為牛馬?誰不怕。我的理解哦,皇帝就應該和百姓站在同一個陣營里,這樣的皇權才能不被絞殺,你明白麼?」

「革自己的命……」佛寶奴哭笑不得:「那意義何在?」

「我問你,當時代巨浪一往無前不可逆轉之時,你怎樣去跟這滾滾洪流抗衡?」小宋拍著胸脯說:「我不行,你行不行?」

「不……」

「你聽。」小宋指著院牆之外。

此刻,外頭如天崩地裂一般的吾皇萬歲,震得甚至連地面都隆隆作響,似是呼嘯的狂風掠過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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