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9、四年10月13日 雨 萬仞山崖一葉障目(1/2)
「這般說來,天底下之人,大抵分二。一者自作聰明、一者自以為是。」
遼國的文藝氣息相比較宋朝其實還是要濃郁一些的,雖是契丹人,但因為走全盤漢化多年,他們把漢文化里好的壞的都學了個通透。
這日,第一場秋雨剛下,根據這邊的習俗便是要沐浴香薰,金郎自然邀請宋北雲一併去洗了個澡。
偌大而炙熱的池子中,兩個男人只圍著浴巾坐在裡頭,旁邊有數十個侍女伺候,美酒、點心不斷輪換,倒是頂級的享受。
「那這三百里江山。」
小宋看了金郎一眼,輕笑一聲:「金郎啊,你可知為何你一輩子都輸給福王殿下嗎?」
罵人還不帶揭短的,小宋這一句話瞬間就把金郎給擊沉了,他老半天沒有說話,只是乾巴巴的輕笑了兩聲來掩飾內心的無奈。
「眼界啊!你作為三軍主帥,在眼界這一項上就輸了福王爺一大截,你怎麼贏?真的,不虧你輸了一輩子,要是你能贏那真的是沒天理了。」小宋嘴上從不留情,將自家阿奴的師父懟到了無地自容:「你自己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你這廝,真的是招人厭惡。」金郎冷哼一聲,卻也是不再多說。
「你看,我便是那自以為是者,而你則是自作聰明者。」小宋攤開手任由侍女將一塊滾燙的面巾敷在他的眼睛上:「你眼裡就看著那三百里,可你為何不想想這三百里江山憑什麼拱手讓人,拱手讓江山,這作為一個皇帝,還是一個剛愎自用的皇帝,這合理嗎?」
「那……這……」
「這便是一個默契。」小宋輕笑一聲:「我的命令撤回了麼?」
金郎的腦子裡嗡的一聲近乎要炸了開來,無數的信息瞬間串聯在了一起,回頭看了一眼宋北雲,滿心愕然。
「你的意思是……」
「金皇送的不是江山,而是找了個名正言順的道理,將罪魁禍首的命送了過來,我該是如何是我的事。當然,與他來說最好的結果不過便是賭貪財好色的宋北雲是個心狠手辣且不懂憐香惜玉的混帳,不要江山卻要了他侄女的命。」小宋撤下面上的毛巾:「如他所願。」
「可……你為何不要江山?」
「我說過,我要的是八百里,三百里?打發叫花子呢?」
金郎嘬著牙花子喝了一大口酒:「貪。」
「生如男兒,總歸是得有些貪圖。」
而金郎再次沉默了一些:「你打算如何處置這個女匪?」
小宋並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轉過頭看向金郎咧嘴一笑:「自是如他所願。」
「可若是這般,那個啥豈不是會拼死禦敵?」
小宋靠在池邊,招呼侍女過來為他拿捏肩膀,然後輕笑一下,低聲道:「難不成你以為沒有我,她便能走得出金國?我所做的不過便是送金皇一個順水人情,既坐實了我心狠手辣的名頭,又能讓金皇拿我做做文章罷了。」
「這是盆髒水。」
「髒?」小宋指著自己:「對我來說便不是髒水,而是讓天下人知道,我宋北雲定下的規矩,旁人碰不得!」
而與此同時,金國皇宮之中,金皇掩面痛哭,而他之胞弟那個啥更是老淚縱橫。
女兒作為使節出使宋遼,但卻在離城之後第二日便遇見山匪,使團一行七十五人無一人倖免,包括完顏遇在內。
而經過現場勘察,並沒有發現財物的損失,那所謂山匪是為了什麼,顯而易見。至於這究竟是誰在主使的,那更是顯而易見。
「我苦命的兒……」那個啥捶打著桌子,失去女兒的痛苦讓他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陛下,請允我披掛出征,我定要拿那宋狗的人頭來祭阿遇在天之靈。」
金皇抽泣了一陣才緩緩抬起頭:「阿遇如今此番身死,朕著實悲痛萬分。朕本已是退讓許多,但那宋北雲卻仍是如此,如今我金國與他自是不死不休。你便去吧,率兵去吧!將那宋軍殺個人頭滾滾,再將那宋北雲捉來,朕要好好質問他一番,為何如此狠毒!」
「末將領命!」帶著無盡的恨意,那個啥起身離開,恨不得立刻就能夠將那可惡的宋北雲帶回大金給女兒償命。
可就在他走了之後沒多久,金國皇帝的表情逐漸恢復了正常,他伸手喚來內侍,端來茶水喝了一口,洗刷了一番口中的苦味後,取來手巾抹了一把臉。
「阿德。」
「老奴在。」旁邊一個陰霾的人走上前一步:「陛下。」
「誰做的?」
「應是宋北雲的人,當時老奴帶人過去時,卻發現使團已覆滅。」
金皇點了點頭,輕輕撩起袖子,小聲自言自語道:「阿遇,莫要怪伯伯。伯伯也是為了金國,要怪便怪你父親將你慣得不成樣子吧。」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一拍桌子:「來人啊,賜完顏那格撒以虎符,助他抵禦外敵!」
因為這件事,金國上下原本的主和派都沒有了聲音,主戰派占據了絕對的上風,國讎家恨加在一起,這時候若是有人敢說上一句算了,恐怕真的會被那個啥衝進來拿刀劈成兩段。
但就在戰爭情緒抵達最高點時,金皇卻在下午時收到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書信,信封中沒有別的東西,只有一張地圖,地圖上用硃筆沿著遼西畫出了八百里的線,一直松洲為止。
他輕輕折好地圖不再言語,雖是心中有氣,但現在卻沒有個釋放點。
因為他知道……金國這八百里,可能保不住了,因為草原快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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