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3、二年6月25日 晴 驕陽似火,暑氣留戀(2/2)
「不可這般說。」玉生搖頭道:「身為兄長我再是明白不過了,你自小便孤苦無依,也難得有信任之人,心中所念只有取捨得失,倒也是人之常情。」
宋北雲擺擺手,端起酒喝了一口:「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幹,再惡我也要干。我不後悔,因為如果不干,可能會牽連一大批人,用一些不值錢的東西換值錢的東西,划算的很。」
「我也知多說無益,倒不是勸你,只是擔心你這般下去反倒成了個魔頭,不過這幾日我想了想,倒也是多慮了,你成不了魔頭,魔頭不在意得失,你卻是滿肚子生意。」
「哈哈哈哈……要不還是我哥了解我呢。」宋北雲調整了個姿勢:「人活一世不過就是場生意,若是一路向善收益頗豐,我能讓他們給我立生祠。若是一路為惡收益更多,我敢將砍我腦袋的刀賣出去。天下間哪有那許多的善惡對錯,多的不過是些錙銖必較罷了。」
玉生輕笑一聲:「我雖是不喜殺孽,也不喜你去犯殺孽,但終歸我在南昌城也是殺過人的,倒是沒那能耐去說你。只是有些擔心你的風評。」
「風評不風評,我根本就不在意,這些東西歸根到底不過就是一個虛名,既然嫌我殺的多,那我就再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叫視人命為草芥,如今他們張嘴罵只不過是因為刀沒能砍在這些廢物的頭上,若是有朝一日屠刀高懸,他們怕是要給我開碑立傳。」宋北雲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竊鉤者誅竊國者侯,不就是這個道理麼。他們許是不知道為什麼我一個無根無底的布衣百姓能在短短一年時間裡就在這朝野之中風生水起。」
玉生不言語,因為他也不明白,宋北雲跟自己還不太一樣,自己好歹一入官場就被當朝宰相收了門生而弟弟卻什麼根基都沒有,按照道理來說這樣的人一輩子恐怕最多也就是個閒置到死了,可偏偏他卻平步青雲,一年之內從替七品到從五品上,完成從地方官到五品朝官的質的飛躍,這可是人家十幾二十年才能辦到的事情。
「因為我一不站隊,二不掉隊。」宋北雲豎起兩根手指:「按說這官場中的不站隊就是死路一條,可偏偏我卻不掉隊,誰的隊我都不站而誰的隊我也都不掉。誰的差事我都辦,誰的差事我也都辦得漂漂亮亮。惡名是我的,政績是他們的。天下間有誰不喜歡這樣的人?」
「可是你……」
「我不重要,誰在乎這些個東西?惡名就不是名了?」宋北雲晃著手指:「從天子到百官,從親王到刺史,我一路走來平平穩穩,他們心裡明白,我心裡也明白。至於那些個人再如何說我,我都是最穩妥的一個,因為我是那辦事的人,辦事的老實人。」
宋北雲端起一口酒,把自己這些日子以來,從祁門縣開始一直到把趙橙嚇得三魂丟了七魄再到弄得杭州血雨腥風的事情原原本本都說給了玉生。
這裡有多少不可為外人道的事他也都說了出來,包括金鈴兒、趙橙、福王泰王,太后遼國王爺的髒事以及遼國大皇子是個女人,再到如今的太子流的可能是柴家的血等等。
這一件一件,疊加起來,換成其他任何人都是足夠被滅口的了,但宋北雲不但沒事反而卻愈發的被委以重任。
道理是什麼?是因為他把這些人最髒的那一面都給掩蓋掉了,以各種各樣的方法。
玉生聽完這些,明明是氣候炎熱的天氣,卻生生透體生寒,汗毛都根根直立了起來。
「天下事不過都是如此罷了,趙相……呵呵,你以為你那恩師就不明白這一點?老頭比誰都精。」宋北雲擺手道:「我幫她女兒掩蓋掉被賊人侮辱的真相,他難道不會暗中調查?這東西還不好查?說白了就是狗男女私通騙家長嘛,他還能不明白?最後不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整日賢婿賢婿的叫著?為什麼?不就是這種事怎麼他媽的能公開嘛。」
「哦,那個趙橙。我為什麼幹這喪盡天良的事?我有病?我又沒什麼惡趣味也撈不到好處。不就是要把那人的身份掩蓋過去嗎?福王在那擺著,那是大宋之柱啊,現在整個大宋的尊嚴就靠他在撐著呢。你說,要是真的順藤摸瓜的查了過去,一旦坐實了趙橙是他的親女兒,怎麼辦?處理不處理?王爺手中五十七萬兵馬,天下將帥七成為其徒子徒孫,逼反了福王怎麼辦?我不信也不願福王爺會引頸就戮,我也不信朝中派系會裝作看不見,退無可退之時他必是要反擊。你說,都是這種他娘的破事,天底下還能有什麼更好的法子嗎?同罪之盟最是牢靠啊。」
宋北雲說罷嘆了口氣:「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玉生順著他的話想了半天,他之前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這個弟弟整日裡處理的居然都是些這種事情……這隨便一件事都是驚天的醜聞,足以動搖國本。其中最可怕的便是太后通遼、淫亂宮闈、王室作亂了,其他的事真的就顯得一點都不起眼了。
至於幾條人命……玉生讀過不少史書,人命最是不值錢,國統穩固方為首位。
「辛苦了,讓你身在亂世。若是盛世該是多好……」玉生長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