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5月9日 陣雨 紙船明燭照天燒(2/2)
也許是感覺到了宋北雲驚恐的眼神,福王慢慢朝他露出了一個笑容,只是這個笑容在宋北雲眼裡可驚悚了。
不過現在連天的大雨停下了,好多事情就能繼續施展了開來,而現在那種小組制的分派模式也展現了他的威力,小組長只需要管理好自己的小組,分組下達命令,本來十幾萬人的溝通會非常困難,但在小組制下,不到一個時辰這十幾萬流民都知道了情況。
他們不需要去理解,只需要根據小組長分派的命令往前走就行了,然後來到其他區域開始清理自己的身子。
「男的這邊,女的這邊,快快快。」楊文廣站在土坡上指揮著人群的移動:「聽從女官的吩咐,認真清理,想活命的就把自己給捯乾淨咯,這是瘟病!」
沒人不惜命,可要文縐縐的跟他們講,他們真的不一定能聽明白,反而是這樣粗暴的喊話卻能讓他們快速接受。
臨時的隔斷中,大量的髒衣服被收攏在一起,男人們就在大庭廣眾下用草木灰清理身子再下到河裡去洗乾淨,而女人們則在一個草蓆圍成的圍欄中也開始清理了,之後公主的被服廠那邊的大量衣物也送了過來。
「都給我記住咯,不許喝生水!不許吃冷食!要是哪個讓瞧見了,定打不饒!」小組長在每一批洗漱出來的流民面前賣力的吼著:「拉屎都給我拉到坑裡去,再讓我發現了隨處亂撇的,別怪我掛你們這幫雜種遊街!」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災民們已經分流完畢,而宋北雲也將那些鼠疫患者的初步治療完成了,但即便是發現的及時,仍然有十二人沒能挺過去撒手人寰了。
面對死者,雖然現在都流行入土為安,但這種卻只能燒掉,旁邊臨時的土爐子裡冒著濃濃的黑煙,裡頭惡臭的味道不斷噴發出來,遠處親屬的撼哭聲似冬日的北風,聲聲入耳。
「去安撫一番吧。」宋北雲幾近虛脫的坐在地上,解開頭臉上早已經被汗濕的硫化布對站在一旁不知該怎麼辦才好的瑞寶說:「死者給些補償,若死的是家中的頂樑柱,妻兒都給安排一份工。」
看到宋北雲累成這個樣子,巧雲心疼的想要湊上去,但卻被宋北雲伸手一擋:「都離我遠一點,我現在特別危險。」
福王同樣在這守了一整日,他看到宋北雲的樣子,心中倒也是感嘆了一聲,然後大聲問道:「小神醫,之後該做些什麼?」
「我們還好發現的早,第一時間就找到所有病患,若是明日、後日……真的就可怕了,而且托王爺的福,這病名為腺鼠疫,只有被蛇蟲鼠蟻叮咬之後才會發作傳播。但為了以防萬一,之後的幾日,所有大夫都要開始巡診,一步一步把得了病的摘出來,之後這裡所有區域都要用石灰鋪一層,並且水窪、淤泥都要清理,定期用雄黃艾草點火驅蚊蟲。」宋北雲一邊說話一邊倒在泥濘的草地上,眼睛半閉了起來:「還有,所有人的便溺都需集中處理,王爺需差人在遠處挖個大坑,坑中用黃泥細細的抹了,抹一層火烤一層,防止便溺滲入地下。」
福王點頭:「本王這便吩咐下去。」
「開飯吧。」宋北雲深吸一口氣,捂著肚子:「我可從天不亮餓到現在,快死了都。」
他的飯菜早就備好了,左柔親自端到了他的面前:「趕緊吃吧。」
「不是不讓你靠近我麼,萬一我身上有跳蚤什麼的,咬了你一口。」
「我抹了你做的硫磺膏,不會叮我的。」左柔把還溫熱的飯菜放到宋北雲手裡:「你的意思是這就是跳蚤蚊蟲弄出來的毛病?」
「對。」宋北雲狼吞虎咽的時候抽空回了一句,然後突然停住了筷子:「對了對了,金鈴兒。」
「在呢在呢。」金鈴兒跳了出來:「怎的了?」
「你吩咐下去,發動所有人捕鼠捉蟲,三條老鼠尾巴獎一兩肉。還有老鼠都得燒掉,不許吃!!!不許吃!!!!還有,不要再讓流民睡茅草了,現在天氣也不冷了,城裡買木板給他們睡去,木板下墊上石灰。還有,讓他們每日都洗澡,必須洗!髒污納垢的地方都需清理,若是誰敢邋遢,拖出去就打。」
「好呢。」金鈴兒連連點頭:「還有什麼?」
「倒是沒什麼了,就是仔仔細細,這病不是大事,只要衛生跟得上,一切都無礙。」
福王看著宋北雲在那發號施令指使人,幾次想開口卻也是張不開嘴了,只是默默感嘆了一聲,畢竟天底下能讓金鈴兒如此聽話的恐怕也只此一人了。
「小神醫,這瘟疫還會起來麼?」
「回王爺。」宋北雲端著碗轉過身:「不知道,現在就看這衛生措施做的怎麼樣了,石灰一定要管夠。這病發病迅速,只要適時摘出病患加以隔離,時刻巡查防止聚集,基本不會造成廣泛傳播。」
金鈴兒聽到這眼睛突然就亮了起來:「你將災民分成了上千個聚居區……是稱之為聚居區吧?就是為了防這個?」
宋北雲點頭道:「一千四百個片區對應著一千四百多個小組嘛,一個小組百餘人,即便是爆發也不過百餘人,剩下的人只需要進一步遠離即可。」
「太神了……」金鈴兒滿臉崇拜的說道:「你簡直便是我大宋我福星。」
「神?」宋北雲回頭怯怯的看了看正在眺望願望的福王:「福星恐怕輪不到我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