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2、七年11月26日 晴(2/2)
「宋北雲是宋北雲,宋北雲也不是宋北雲,他該是宋北雲的時候他就是宋北雲,如果他不想是宋北雲時,他也可以不是宋北雲。」宋北雲說了一段繞口令:「沒有人能一直端著架子,太累了。」
蝴蝶兒沉默了片刻,仰起頭來:「宋大人,我想……」
「組織好語言,你只有一次開口的機會。」
蝴蝶一下子就沉默了下來,腦子開始迅速運轉了起來,她看向宋北雲又看向了外頭,深吸一口氣,張口欲言。
「為什麼接近左柔。」
「因為我想接近您。」蝴蝶抬起漂亮的綠眼睛死死盯著宋北云:「包括接近公主殿下也是如此,因為您。」
「目的呢?」宋北雲豎起一根手指。
蝴蝶兒有些慌張,這是她生平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就像是在懸崖上踩鋼索的人,稍有不慎就粉身碎骨。
「我……」
蝴蝶兒深吸一口氣,然後起身:「宋大人稍等片刻可否?」
宋北雲不置可否,只是靜靜喝茶。蝴蝶兒起身來到了後院之中,天寒地凍但她全身上下卻已經出了汗。
那個人身上的恐怖壓迫感讓蝴蝶有些喘不過氣來,而她現在才終於明白那個在花園吃燒雞的書生不過只是不是宋北雲的宋北雲,而今日她看到的宋北雲卻是那個宋北雲本雲。
她第一次感覺到所謂權力帶來的絕對恐懼,那種並非掌握生死而是可以操控他人選擇的權力,天然上位的壓力,她羨慕極了也害怕極了。
一貫喜歡抖機靈的她,現在甚至不知道該怎樣面對宋北雲提出的這個既簡單又困難的問題。
只有一次機會表達訴求,而不是進行討論,也就是說她和宋北雲之間的差距已經讓他們無法進行對等的討論了。
她在後院用冰冷的井水洗了一把臉,洗掉了臉上的鉛華,然後深吸一口氣,轉身再次進入了房間。
進去時宋北雲正在看她的戰國策,她的腳步驚動了他,宋北雲放下手中的書,抬起頭來:「冷靜了一些?」
「嗯……」
蝴蝶重新坐了回來,忐忑的看了看宋北雲,然後咬了咬嘴唇:「我……」
「說吧。」
「我聖教願當大宋的狗。」
宋北雲嗯了一聲,起身道:「等消息吧。」
說完,他便起身離開了小院,轉身就去了不遠處的勾欄之中聽小曲兒去了。
而他走後,皇城司的大佬就來到了蝴蝶的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後說道:「你該知道怎樣跟左小姐談論今天的內容對吧?」
「知道……」蝴蝶的眼眶此刻已經紅了:「替我轉達對宋大人謝意。」
「少弄點小動作,如果這是金陵,你死八百次了。」
說完,所有關於宋北雲的痕跡都從這個小院處,那些這些日子一直監視她的人也都撤離了。
蝴蝶兒也終於忍不住崩潰的大哭了起來,而這也僅僅是她和宋北雲的第一次交鋒。
不,根本不算交鋒,她根本沒有交鋒的資格,只是像狗見到主人一樣,表達了自己想要吃骨頭的願望,僅此而已。
她輸了,自詡聰明和自命不凡終究抵不住天下無雙,她輕輕依靠在床頭,哭得如同被噩夢嚇壞的孩子。
「原來這便是夜天子……」
蝴蝶兒哭夠了,用冷水敷著眼睛躺在床上,嘴裡嘀嘀咕咕的說著話,她這次被嚇的夠嗆,也終於知道為什麼長安那麼多的異族卻都是安安穩穩、老老實實。
還色誘……剛才蝴蝶兒覺得自己都快窒息了,人家看自己的眼神就跟看一堆爛肉沒有區別跟外頭那些見到她胳膊都能梆硬的狗男人根本就不是一個層次上的。
來日方長……想到自己當初的想法,想著想著卻是笑出了聲音。自己這幾斤幾兩怎樣跟人家來日方長,人家是可是駕馭著大宋這頭巨獸的人,而自己不過就是個卑微到塵埃里的小女子。
現在她終究是發現了,所有的小心思在這樣絕對的威勢面前,就如陽光下的影子,而人家卻是那正午的光。
「做大宋的狗……」
蝴蝶翻過身去,抱著枕頭又一次哭出了聲音。她甚至都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原因讓骨子裡充滿著驕傲的她說出這樣卑微的話來。
但即便是說了卻也並沒有感覺到羞辱,反倒是有一種如卸重負的理所當然,想要聖教存在就理所當然要當大宋的狗。
她心裡頭煩悶,再也坐不住了。從屋中出來,重新畫上了妝容,晃晃悠悠的來到了她之前跟宋北雲相遇的那個花園之中。
再次坐在這裡,想著那個嬉笑怒罵的人,再回想今日的那個如同天威的人,她的精神都有些恍惚了,仿佛這兩個人其中一個是她自己的幻覺。
「你怎麼在此地?」
聽到聲音,她抬起頭發現正是自己的競爭對手,那個東洋之花紫式部,她手中捧著一卷書正要去什麼地方。
「心情不好,出來透透氣。阿部小姐要去哪裡?」
「唔,去參加詩文研習會,一起來否?」
「我……」蝴蝶沉默了片刻:「我不懂……」
「沒事情,大把人都不懂,懂與不懂和參加不參加,這其中並無衝突。」紫式部說道:「剛巧,今日探討的是宋晏詩詞選。」
「宋晏是誰?」
「宋北雲和晏殊,宋北雲你認識吧?晏殊是大宋最年輕的宰相,兩人都是詩文經驗。」紫式部侃侃而談:「雖然我不喜歡宋北雲這個人,但他的詩詞、文章卻真的是無可挑剔。」
「他……」
「若是沒興趣便算了。」紫式部再次啟程:「畢竟不是誰都能明白那種驚艷之才。」
「稍等,阿部小姐,我隨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