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6、七年11月13日 雪(2/2)
趙性站在城樓之上俯瞰蒼生之時,總是不由得感嘆,甚至時常會不自信,因為他真的很難相信這樣一個強盛之地竟是在他手底下誕生的。
要知道,十年前他還是個時時刻刻擔心自己會不會被一杯毒酒弄死的虛君,而如今大宋從東海至崑崙,連綿八千里興盛不絕,雖是仍沒有將天下版圖納入,但如今卻已是自唐以來最興盛的時代了,人口每年增長速度都是以往難以想像的,而這一切也不過十年而已。
「南風啊,有時朕會想,若是有朝一日即便是朕什麼都不用管國家也能平穩運行的話,朕想出海當一名水手。」趙性手扶著城牆,北風將他的大氅吹得獵獵作響:「但又捨不得這絕美江山,唉……」
「官家,天下可不能沒了您。」
「南風啊,你心裡頭其實知道對吧。朕和朕那些志同道合者,為的便是國家可以沒有朕或者說可以沒有皇帝。」趙性轉過身晃著手指:「觀史書,國家之興亡若是寄托在某一個人、某一群人身上,那終究是逃不過興衰迭替。國家的興亡應是同享其黍、共赴國難。朕想讓大宋讓中國世代興旺,百年、千年、萬年後此文此種仍是連綿不絕、生生不息。那朕唯一能做的便是讓朕自己化作一團火,不論是綻放還是熄滅,它終究是能引燃一片荒蕪,只有真正被野火燒過的土壤才能播種出殷實的果實。」
南風仍是不敢對話,畢竟這位皇帝說的話比離經叛道還要離經叛道,即便是他本身也有胸意要舒,但身在這個位置上他就不能去附和,唯一能做的就是低頭不語。
趙性看到他的樣子,輕笑一聲轉過身去:「朕天生反骨,自小便是任性而為的人。我唯一的遺憾便是看不到千百年之後,世人究竟如何評價朕。」
不過過了一會兒,他卻是釋然一笑,自言道:「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說罷,他伸手一揚,火紅的帝王大氅迎風招展,將江山映出一片火紅,在這蒼茫雪景之中仿如一朵綻放於冰封之上的紅蓮。
「官家,官家。」
身後突然有換班的城防士兵叫住了他,趙性回過頭看,卻見那個十八九歲的少年黑紅的臉上露著笑容並從懷裡掏出一個荷葉包的東西來。
趙性身邊的侍衛立刻警惕了起來,而趙性卻揮了揮手:「怎麼?給我送吃的?」
「俺娘做的糯米雞。我今日來當值的時候我娘給我做的,我看官家這麼晚了還在這裡應當是沒吃……我便……」
「行,快下值了吧,你請朕吃糯米雞,朕請你吃燒雞。」
趙性笑著轉身而去,身後那個傻呵呵的士兵還不知道怎麼回應,卻見長官上去就是一腳:「還不快些跟上!」
「唉,好嘞。官家等等我……」
而趙性轉過頭對他說:「下不為例啊,若是誰都來送吃的,朕吃不完可是要浪費的。」
皇帝照例是不能亂吃東西的,但趙性是個任性的皇帝,他不管那些,只是覺得這個傻小子淳樸的可愛,其餘的倒也是沒有什麼許多了。
「今年宋北雲和晏殊都回不來京城了。」趙性坐上馬車後嘆息一聲:「多少有些孤寂。」
說罷,他拿起一塊糯米雞放入嘴裡:「嗯!這個好吃,來南風,一起來吃些。」
南風行禮承恩後道:「宋大人和晏大人如今一人在南疆一人在北疆,是為大宋兩級之堅壁,等閒怕是回不來的。」
「朕決定了,等到開春了,朕要給宋北雲和晏殊進爵。」
「晏大人還好說……宋大人再進便是公了。這……是不是有些快了?」
「不成不成,這個爵他肯定得受。我看看封他一個燕國公,遼國會怎麼處置。」
「這……」南風被趙性的想法給震懾到了:「遼國再怎樣也不可能給宋大人封國公吧。」
「你太不懂遼皇了。」趙性嘆氣道:「若是沒猜錯,只要朕這邊燕國公下去,耶律大兄的吳國公就要過來了。」
說完之後趙性一邊咀嚼著糯米雞一邊思索著,然後突然笑著來一句:「那我給他封個瑞王呢?」
「官家……那宗家非炸了不可,再說宋大人是福王之婿,您給他封王,那讓福王爺如何是好啊。」
「哈哈哈哈哈……」趙性哈哈大笑起來:「玩笑罷了玩笑罷了。走吧,咱們吃燒雞去,去還糯米雞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