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3、九年3月20日 雨(1/2)
說起來倒也是唏噓,宋北雲曾在廬州流民之亂時見過泰王一面,泰王爺給宋北雲的感覺就是一個博學睿智還有些幽默的小老頭,而他也正是金鈴兒的生父,兩人多少還有些淵源在其中。
而如今一晃便是快十年過去了,泰王那個小老頭也終究是塵歸了塵土歸了土。
至於面前的趙橙,一個連洗澡被人看見都可以毫不在乎的女人,居然因為聽到泰王的死訊而徹底的崩潰。
這個時候宋北雲是不好出言調侃的,因為天下之間只有生老病死為大事,一個人為了一件大事而出現劇烈的情緒波動,這是既合情理又和邏輯的,至少證明趙橙的內核還是個人。
「節哀。」
宋北雲能給的寄語不多,畢竟對趙橙來說,她最幸福的時光都是跟在泰王身邊一起度過的,那麼多年美好的回憶和親情不是一句「節哀順變」就能完全療愈的。
坐在那看趙橙低聲的哭,宋北雲第一次感覺在她面前有些束手無策。
「要不你喝點酒睡覺?」
這句話出口他就覺得自己說了句蠢話,這死了爹又不是失了戀,借酒消愁沒有任何意義,痛苦之所以痛苦就是因為它不是睡一覺就能解決的問題。
趙橙低著頭梨花帶雨,本來就草草穿上的衣裳現在基本上可以說是中門大開,雖然不想看但偶爾掃過一眼時也多少覺得有些好看的。
這倒不是宋北雲冷血無情更不是他無比好色,只因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他也不會指望如果有朝一日自己至親去世時,旁人痛苦萬分,那是不切實際的,死亡只有死在特定的關係上才會引發人的痛楚閥門。
至於偷看這種事,其實就是單純坐在那無聊,想走麼也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最終他還是決定離開,但剛起身就被趙橙拽住了袖子:「別走……」
「我在這也幫不了你什麼。」宋北雲也頗為無奈的說:「你也知道的對吧,我這輩子就見過一次泰王爺,一面之緣你也不能指望我跟你共情,我最多的只能感嘆一句那個才華橫溢、智匯通達的有趣老頭兒多少是有些可惜了。」
趙橙沒管他的說辭,只是抬起紅彤彤的眼睛看了他一下:「你別走就行了,我一個人有些怕。」
「其實我完全可以不管你的,但多少有些不忍心。」宋北雲嘆了口氣:「那我就再坐一會兒吧。」
但坐在這裡屬實太無聊了,唯一的樂趣就是看趙橙低頭寫信時不經意的走光,到後來趙橙似乎發現了這一點,她不但沒有遮掩,反而把領口的對襟給扯了幾把,弄得松垮垮的,衣裳都快從肩頭溜下來那種。
「別別別,這是何必呢。」宋北雲趕緊上去把她衣裳拽好:「不值當不值當。」
「沒事的,你不用客氣。」
「唉?不是,你這話說的怎麼有些怪味道呢。」
趙橙沒有搭理他,只是繼續寫信,寫幾句就落幾滴眼淚,看著倒是多少讓人有些心疼了,最後她走到箱子旁,彎腰下去從裡頭拿出來一件黑色的衣裳,用剪子剪一塊布來掛在袖上,揚起臉對宋北雲說:「親父在,不可披麻戴孝,便用此物以寄哀思。」
就這樣,趙橙折騰到了約摸著十點多的樣子,宋北雲覺得時間有點太晚了,便再次起身告別,但趙橙卻仍是不讓他離開。
「使不得啊,橙姐姐。再不走是要出事情的,你一個寡婦人家,讓人見著男子進了門不出去了,這不完蛋了麼。」
趙橙只是輕哼了一聲,卻從旁邊的柜子中拿出了酒和乾果擺在了桌子上:「我一個妖尼姑,幾時候在意名聲。再者說了,即便是你幹了什麼,我一來不會糾纏二來也不會聲張,甚至連抵抗都不會,你在怕什麼?」
這種話無疑就是在發出邀請,這可讓人太尷尬了,宋北雲乾咳兩聲:「酒不能喝,真的會出事情的。」
「你無非便是擔心我謗你。」趙橙冷笑一聲:「你不喝我喝,鼠膽之輩。」
完了,被妖尼姑嘲諷了,這種事要放在宋北雲年輕的時候,那可是得把她按在桌子上辦了的,貪財好色宋北雲可不是說著玩的。
但現在麼,宋北雲幹啥事情第一反應就是三思後行,衝動已經不再屬於他了,倒不是擔心什麼不良反應,只是單純的覺得妖尼姑很可怕。
趙橙倒也不再擠兌宋北雲,只是自己給自己倒上了酒,然後靜靜的喝了一杯,然後再繼續倒滿,又喝了一杯。
就這樣連續幾杯下肚,趙橙的眼神已經迷離了,但她還是在不停的喝,而宋北雲看到這一幕,終究是放心了下來她的確是沒有勾引自己的意思。
什麼酒後亂性,那得看喝酒時的姿態,一杯酒滋上半個小時,然後跟人說「我醉了,你扶我回房」,這種進房之後八成是要出事情。
可是趙橙這樣,一瓶酒一口給滋下去一半的,基本就是求醉或者求死或者求瀕死體驗的,啥玩意亂性,太低級了。就她這麼個喝法,那五十六度的蒸餾酒再幹個二兩下去,她不一會兒看大衣櫃都能跳舞了,還亂性呢,把她整上床鋪可能都要被吐一身。
「好了,別喝了。」
宋北雲伸手想去阻攔,但卻被趙橙一把排開,趙橙的眼睛對焦了半天才勉強能夠對準宋北雲,她盯著宋北雲看了半天,仿佛系統藍屏在重啟一樣,然後拿起酒就往嘴裡灌。
「再喝死了!」
「我十六歲嫁人,出嫁當日還沒被人掀蓋頭,夫君就上陣了,後敗於荊州,人頭掛於城門之上。親族一千二百餘人皆發配充軍,而我應是皇族,免於一死卻貶為庶人。」趙橙開始低聲絮叨起來:「十九歲,進了白蓮教,信了他們個國泰民安的夢並痴迷不悟,二十四歲眼見著白蓮覆滅。如今我已三十二了,我的一生已經毀了。」
宋北雲撓了撓頭:「成年人是該為自己選擇的東西負責嘛,前半段我承認對你有點不公平,後半段你怪不得別人對吧。」
趙橙沒有回答,只是笑,笑到宋北雲渾身發麻,然後笑到一半嘎嘣一下沒了聲息,人也鑽到了桌子底下。
宋北雲當時被嚇一跳,以為她人死了,走過去一看卻是看到她歪著身子在桌子底下睡著了……
他上前去拖拽趙橙,費勁巴拉的把她拖到了房間裡,幫她把外頭的髒衣服給脫了去,卻發現這妖尼姑就只穿了外頭的衣服,裡頭是真的一件沒有,也不怕這料峭的倒春寒。
「不行了。」宋北雲把被子給她蓋上之後,活動了一下胳膊:「以前別說拎個趙橙了,就是拎著半扇豬也沒這麼費勁。」
說完他慢慢退出了房間並讓侍衛看好大門,這才從趙橙家離開。
回去之後,他稍微洗漱就進了房間,此刻碧螺還沒睡,正在燈光下給未來的孩子織著小衣服,看到宋北雲回來後,她笑道:「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
「不回來能去哪呢。」宋北雲靠在床頭,摸著碧螺還不明顯的小肚子:「那可是妖尼姑呢。」
碧螺笑得咯咯響,她倒是滿臉不在意的說道:「這些日子相公也沒個消遣,倒不如將錯就錯罷了。免得相公在這寂寞得難受,至於她也翻不出什麼花樣。」
宋北雲愕然的抬起頭看了一眼碧螺,不過很快就釋然了,這個時代的女人嘛,這樣的思想很正常,再說了碧螺本身也不是什麼良善之輩,她可是在白蓮教里當臥底當到老大的人物,後來白蓮覆滅她可是親手把上千人送上了斷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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