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8、七年8月15日 雨(2/2)
她既然對這件事這麼上心,那就讓她繼續上心好了,反正又不是壞事,小孩子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對了。」小公主中途又折返了回來,從斜跨的包包里掏出一個餅:「是羊油餅哦,草原上最好吃的餅。」
說完她又走了,只剩下宋北雲站在那拿著羊油餅咬了一口。
「嘔……」
濃烈的羊膻味讓他毫無預兆的乾嘔了一聲,吐掉了嘴裡的餅之後,他順手將餅放到了口袋中,在離開很久之後才丟給了路邊的流浪狗,並且一直到看著流浪狗吃乾淨後他才環顧離開。
城外幾個聚居區的情況都還算平穩,宋北雲跟玉生聊了一會兒,兩人便說去酒樓中喝上一杯。
「醉仙樓還是天上坊?」玉生問道:「今日我來請。」
「聽說最近這邊開了一家家鄉菜的館子。」宋北雲笑道:「去試試?」
「可不能讓娘知道。」
「那是自然。」
紅姨最反對他們在外頭亂吃東西,不管是在玉生那還是宋北雲那,只要她在的話,都是她去做飯。要是讓她知道這倆人偷摸去吃外頭的東西,那必是一通嘮叨,反正翻來覆去便是那麼幾句話,一個是不如家中的乾淨、一個是不如家中的划算,什麼那麼一小碗肉就要幾百文,幾百文在家中能吃到撐之類的。
即便是她現在兩個兒子都幾乎位極人臣了,她這個樸素的價值觀仍沒有改變。
哪怕宋北雲讓紅姨放開手腳花錢,她卻仍然花的小心翼翼,生怕有一日說他們落難了,至少不至於露宿街頭。
大災之年和大吃大喝好像天生就是對立的,但宋北雲認為並不是,花自己的錢大吃大喝,只要不揮霍浪費那也是沒有任何問題,真正跟大災之年對立的是隱藏在大吃大喝之下的貪污腐敗發國難財。
公平並不是讓每個人都過苦日子,而是努力讓每個人都過好日子。雖然這裡頭有很多難以解決的問題,但核心的內容就只是這些罷了,仇富是沒有必要的,真正仇的應該是為富不仁。
幾道簡單但精美的菜餚上來,宋北雲卻只吃了幾口就沒再怎麼動筷子了,玉生也是如此。
兩人默默喝了幾口水酒又吃了幾口菜,對視一眼之後,玉生咳嗽了一聲:「還真的不如娘做的飯好吃……」
徽菜重燒、燉、蒸,重油、重色,重火功,但這家打著宋大人家鄉菜牌子的飯館卻是重酸、辛、淡色、少油還多是爆炒。
爆炒可是從宋北雲的天上坊才開始普及開來的,在天上坊出現之前,根本就沒什麼人吃炒菜,而如今這家不倫不類的飯館子……
「罷了。」宋北雲召來小二:「將飯菜包起來。」
因為今天要下鄉,所以宋北雲和玉生都打扮樸素,聽到他們要打包之後,小二認定這兩人又是那種為了附庸風雅而過來品嘗菜餚的窮書生,這種捨不得吃就做做樣子最後又捨不得扔打包回去吃好幾日的人,他可是見得多了。
「掌柜的,那頭兩個窮書生要包起來。」
他的聲音極大,顯然是故意要落宋北雲二人的面子,但宋北雲和玉生卻只是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玉生搖了搖頭:「這家館子開不長。」
「嗯。想我天上坊,只要花了錢的都是祖宗,回頭客多也是有道理的。就算是遼國皇帝開的慶春樓和醉仙樓也不敢得罪客人。」
面子這件事其實是個很玄妙的東西,當一個人有了足夠的里子,其實就不在乎什麼面子不面子的了,就用宋北雲打比方,他還需要誰來給他面子?他本身吃飯打包就是習慣,在家也絕不許孩子浪費東西,這種本應是美德的東西就是被這些個狗眼看人低的東西給敗壞了。
「這魚其實還行。」宋北雲一邊往荷葉碗裡裝魚一邊笑道:「丸子也還行,可就偏偏不是徽州滋味。」
「嗯。」玉生也在旁邊幫忙道:「有點像是杭州菜,酸甜口偏多。」
他們兩個的動作嫻熟,在周圍食客的眼裡,他們更是那種好不容易攢些錢出來吃一頓的窮書生,倒是頗引側目。
不過會來這裡吃飯的人大多也是難以接觸到宋北雲這個級別的人,居然沒有任何人認出正在用筷子往兜子裡扒拉丸子的兩人,正是一腳下去長安抖三抖的宋北雲和新任長安監備匡玉生。
而就在他們結帳之後,剛要走出店門時,剛才招呼他二人的那個夥計卻是往地上啐了一口:「看那窮酸樣,年紀一大把也沒個出息。」
恰巧這句話好死不死被宋北雲給聽了進去,他停下了腳步轉頭問道:「嘿,我倒要問問,什麼才叫有出息?」
這真的是宋狗的脾氣鍛鍊出來了,城府深沉了,這要放在五六年前,這小子恐怕已經趴在地上學那鯉魚張嘴。
那夥計似是平日裡囂張慣了,居然又當著宋北雲的面啐了一口,差點還啐到了玉生的鞋面上。
「你倒是看看,來我們這地方吃飯的大爺,哪個像你二人一般吃不了兜著走,這你二人走出去,若是讓人見了豈不是說我家這飯菜不好吃?你們窮酸,還連累了我家的名聲。」
宋北雲搖搖頭,不屑的一笑,倒是玉生滿臉的慈眉善目,他笑道:「小伙子,這館子講究一個開口生意,你這般得罪人難不成還指望回頭客?」
「回頭?我家這一頓飯怕不是你們辛苦攢了幾個月零工吧,若是指望你們這般屢考不中的窮困書生回頭,我這館子早關門了。」
宋北雲四下看了看,湊到著小子耳邊小聲道:「再廢話老子揍你不死。」
「喲呵,人物不大,口氣不小。來來來,我嬸娘可是京城來的官配,在長安開個館子還怕你這窮書生不成?」
他的聲音極大,直引得周圍的人頻頻側目,而宋北雲甩了甩手就要上前,但玉生卻拉著他搖了搖頭:「罷了,跟這種小鬼計較,跌了身份。」
「哈哈哈哈,你們兩個窮鬼還跌身份?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便是打死你們,也不過就是我嬸娘幾貫錢打發的事。」
宋北雲撓了撓頭,將手上的兜子往玉生手中一放,轉身走入店裡,就往最顯眼的那張桌子上一坐:「讓你叔嬸來見我。」
玉生也是劍眉倒豎,來到了宋北雲身邊坐下,滿目的凝重,臉上卻是笑著:「好好好,我倒要瞧瞧這要幾貫錢才能買我二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