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7、三年2月19日 晴 荊州亂長安亂,亂作一團。(1/2)
「老夫十九為官,如今已有四十餘寒暑,從一縣之長到官拜宰相,歷經三朝浮沉,一路想來卻是唏噓。」
趙相坐在小火爐旁對過往的老友感嘆道,說到動情處時,一口烈酒入喉卻是如流火一般,偏偏這等刀子似的酒水卻恰恰能讓人暫時忘卻了可憐白髮生的悲切,再聊發一次少年狂。
「這酒是好酒,就是過於耗糧了一些,市面上可是不常見。」趙相舉起杯子笑道:「這是我那賢婿孝敬來的,你可且喝著。」
對面那個老叟小小抿了一口:「曾幾何時,你也是個滴酒不沾的少年郎。」
「那時你卻也是個唇紅齒白好少年,如今你倒是瞧瞧你這副模樣,便似那枯樹一般。」
「你更是好不到哪裡去。」
兩人說完便是哈哈大笑了起來,這過往之青蔥仿如昨日曆歷在目,卻是不知怎的一愣神的功夫,這人就老了。老友故交漸漸凋零,當初那東嶺才子十餘人,如今卻是僅存三四,每每說到此處,不免讓人黯然神傷。
「當年那棵杏樹如今已是亭亭如蓋咯。」趙相一杯酒喝的急了,半點微醺的他靠在身後的牆壁上,目光怔怔的看著窗外:「但那種樹的人卻早已不再。」
「莫再提了,都已是時過境遷,怪就怪在當年各為其主。」
說話這老叟看上去倒也是普通,但若是提起名字來卻可以說是如雷貫耳的存在,當年東嶺十子每一個都是被眾人追捧的明星,趙相面前的人則是輔佐過趙匡胤登上皇位、一手策劃了陳橋兵變的趙普的弟子,也是趙相的師兄。
兩人相差不過十歲,而如今趙相繼承父親之相位,而師兄卻因曾因庇護太宗之子而慘遭貶謫,如今駐留荊州為馬倌兒,貧困潦倒。
雖以如今趙相之能足以庇護自家師兄,但師兄畢竟是師兄,一身文人的風骨讓他抵死不願接納趙相的救濟,如今雖是垂垂老矣卻仍是孑然一身,每日幹著餵馬劈柴的生活,拮据而孤獨。
「對了,厭哥兒,我這番前來是打算與你作別的,我打算回東嶺了。」
東嶺!這個詞一說出來,趙相立刻驚愕的抬起了頭:「師兄……東嶺山高水長路途漫漫,你如今身子也不好,為何不索性便留下來,再不濟也有個人與你養老送終。」
對面那人輕輕搖頭,輕笑道:「我要帶子叔和洛慶的骨灰回東嶺。人嘛,終究要講一個落葉歸根,子叔二人早逝,我總不能讓他二人就此客死異鄉。」
東嶺在哪?其實這個地方非常有名,就是那暗度陳倉的陳倉,也便是唐時改名的寶雞。
當年他們東嶺十子在東嶺治學,下山之後效仿古人各奔其主,最終有人如趙相這般高官厚祿,也有人如師兄這般碌碌無為,還有人如子叔那般英年早逝。
終究十兄弟還是凋落如斯,如今趙相聽到師兄說還回東嶺,他的心也不免被狠狠揪了一下。
「師兄……此去一別,還可再見?」
「若是有緣,我與你託夢。若是無緣,清明冬至時候,備好酒菜便好。」
一句話說的灑脫,但趙相卻是百感交集,他知道以自己和師兄的年齡來看,此番一別應該便是永別。
「厭哥兒,我有東西交給你。」
師兄顫顫巍巍的從隨身的行李中取出厚厚一摞的摘抄,他將這東西擺在了趙相面前:「我能為你做的事不多了,這便當成是師兄給你留下的臨別贈禮吧。」
趙相取過那一摞摘抄仔細看了起來,上頭的內容讓他豁然瞪大了眼睛。
「師兄……」
「我也不知,只是這二十年來,我將在荊州所見所聞摘錄而下。奇能異士也好、志怪趣聞也罷,如今我便全交於你了。」
這厚厚一摞的手稿,幾乎可以作為一部地理志來看,而最讓趙相在意的卻是裡頭那些關於一年四季交替的時間論證,上頭儘是一些看似無趣枯燥的東西,什麼日晷偏差幾個角、什麼冬日其實是日之近地等等。
但這些東西都是師兄一輩子留下的寶貴財富,趙相能做的就是小心收了起來。
「厭哥兒,荊州可能要亂。」
「嗯?師兄請講。」
「去年叛亂使節,荊州其實也在暗中蠢蠢欲動,只是朝廷太過迅猛又拿下了毗鄰之潭州,所以荊州不光沒動反而協助朝廷,但老夫知其為何如此,如今怕是亂局將至。」
「何以見得?」趙相追問,畢竟這種事即便是師兄也不能輕易相信:「師兄可否細細說來?」
「你且看荊州之地貌,獨一處凸於宋遼之間,但又接連巴蜀有承上啟下之力,之前宋遼對峙時,荊州便已是左右搖擺,而如今宋遼平和,荊州反倒要蠢蠢欲動了。」
「荊州刺史是誰?」
「孫則為。」
「襄陽城……」趙相眉頭緊蹙:「可若是荊州歸遼,對荊州並無好處。」
「可若是西夏呢?」
一副地圖展開在了趙相的腦海里,荊州這個地方竟是與兩國接壤,西夏在趁亂吃下長安洛陽之後也是與宋遼成了掎角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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