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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9、六年9月15日 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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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丁相莫氣。」宋北雲順手從路邊摘下一根枯萎的蘆葦葉在手中把玩:「再往前走個三里地,就到官驛了,休息一番。反正我就是這麼一說,你就是這麼一聽,咱們還得一步一步來,一兩代人是別指望了,需要十代左右。也就是三百年,咱們用三百年做一個標尺吧,畢竟王朝興替也就是三百年左右,成不成都交給後面人。」

「唉……」丁相長嘆一聲:「恨不可長生。」

「這玩意你找誰說理去呢。」宋北雲無奈的搖頭,後轉身對不遠處隨行的護衛說:「柳七,去前面張羅一番,就跟驛丞說丁相微服出巡,不要過於聲張。」

「是。」

護衛催馬上前,率先趕到了驛站。消息這麼一傳達,驛丞的腿都是軟的。他這個偏遠山區的小驛站,什麼時候接待過這種大人物,平時就連個刺史都是見不到的,突然就來了個宰相,他當時就喊起在後頭偷懶的廚子趕緊做飯。

一盞茶的功夫,丁相二人就抵達了,那驛丞老早便站在門口迎接,看到丁相之後甚至連話都緊張的說不出來。

「你莫著急,慢慢講。」宋北雲笑道:「這位驛丞,你這可有什麼拿手的菜?弄幾個來。」

「是是,這便弄來,也不知相國大人有何忌口。」

丁相卻是狠狠瞪了宋北雲一眼,一抬手制止了驛丞,沉聲說道:「如今四處遭災,我若是在此山珍海味,那怎像話。」

宋北雲卻一臉陰陽怪氣的說道:「吃便吃了,丁相怕個什麼,難不成這旱災還能讓你這一頓飯平息過去了?到地方吃些東西怎的了?非要吃那麩餅糠饃的才叫與民同苦不成?」

丁相瞪著眼睛看著宋北云:「少保,你可知你這番話已是罪大惡極。」

「驛丞,莫要理這老漢,他就是迂腐。」宋北雲一揚手:「方才我看到你那掛著的臘腸不錯,給蒸點去。再來一碗扣肉,可有?」

「肉……沒了。但……但……但是有魚。」

「唔,無魚蝦也好,那就來條魚。」

驛丞現在腿肚子都哆嗦,他雖然只是知道丁相要來,但身邊這個人是什麼來頭他可是不知道,但從方才這人跟丁相說話的神態語氣,那是絲毫不像下屬,看起來倒像是平級之人,而且聽見丁相口稱少保。

這個年紀的少保,驛丞可不是傻子,那篩選一圈只剩下了那個天下聞名的宋北雲了。

寧可得罪皇帝,不可得罪北雲。這即便是他這個九品驛丞都知道的順口溜,他當時就真的是嚇得兩腿直哆嗦,差點沒能站起來。

「宋少保!」丁相呵斥道:「如今天下大旱,你怎可……」

「天下大旱又不是我讓它旱的。」宋北雲嗤笑起來:「我一路走來,腳丫子都起泡了,吃個臘腸還不成麼。倒是丁相啊,你這未免也是太古板了,天底下哪有什麼重要的事能重過吃喝呢。」

「若是傳出去……」

「傳出去怎麼了?宰相大人親身歷經災情,一路走來風餐露宿,吃他娘的兩根臘腸,誰敢說個屁話出來?」宋北雲表情張狂的一笑:「我撕了他的嘴!」

丁相不願與他爭論,這廝滿嘴的歪理邪說,不過當臘腸上來時,這的確是比乾糧硬餅好吃許多,一貫吃不了多少東西的丁相今日整整吃了兩碗飯之多。

吃了飯之後,丁相坐在堂前與那驛丞閒聊,也無非便是問一些受災的情況。

驛丞開始還對答入流,可是後頭就有些支吾了。丁相何許人也,那可是大宋第一檢察官出身,大理寺寺卿。這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蹊蹺,他就在那旁擊側敲了一番,還真讓他從這驛丞嘴裡鼓搗點了東西出來。

說是前些日子朝廷中賑災的糧食的確是到了,發到災民手中時的確也是足斤足兩,但這一片卻仍是有不少人吃不飽飯,一問之下才知道是前些日子那同安縣縣令母親過壽,地方鄉紳就令百姓募捐,說是募捐其實不過是巧立名目又收上了一批糧食。百姓繳納之後,現在就處在一個吃不飽餓不死的階段。

「這……」宋北雲撓了撓大腿:「他怕是好日子過的太久了。」

丁相倒也沉得住氣,只是繼續問道:「那為何御史台監查未曾發覺?」

「過了小人這個驛站,前頭便有一個山頭,山頭是過同安的必經之路,若是有形跡可疑之人經過,山頭上那報信的就會傳信過去,再加之鄉民聽信蠱惑,若是說家中無糧就要遭強征徭役,於是自然就將御史台監查給矇混了過去。」

宋北雲抿著嘴沉默了片刻:「這種事應該是個案。」

「其他地界我倒是未曾聽說,只因這同安交通不便,消息閉塞。小人一個驛丞也不好去……」

徭役在順德元年就已經徹底廢除了,現在早就是僱傭制了,現在這個小縣應該就是利用了消息閉塞的信息差給玩得這一手。

這很常見,也不算什麼大新聞,畢竟沒有餓死人就還算這個縣官有點良心。只是這次他恐怕是撞槍口上了,誰讓丁相好死不死非要走這條路呢。

「老夫已是知曉。」丁相點了點頭,看不出喜怒:「到時我便去瞧瞧。」

「相國,這生人一去,便是要遭通風報信的。」

「這就不是你擔心的事了。」宋北雲夾起一塊臘腸放入口中:「丁相何等聰明,這還能擺不平?」

丁相斜眼看了宋北雲一眼,然後對驛丞說道:「你下去吧,我有事與少保商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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