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3、九年7月25日 晴(1/2)
說這盛夏之日啊,天氣倒是多變,昨日還是風雨交加,今日便是清空朗朗。
金京之中正值繁忙,宋金遼三國已經在做最後交接,各方大佬都匯聚一堂,即便是身在洛陽的遼皇也千里迢迢的趕了過來。與之同行的還有宋國重臣宋北雲和遼監察院左監察使韓琦。
如今韓琦因主持遼國變法已經成了遼國最年輕的二品大員,論品級已經要比宋北雲高了。
按照兩國對等原則,宋北雲都沒資格跟他說話的那種,畢竟從宋北雲出京開始,他的品級就不能超過正三品了。
但問題是韓琦不傻,雖是一路跟宋北雲同行,但他是能避開就避開,哪怕是無奈碰上面也都是點頭之交,絕對不與他有過多的交集。
用什麼品級之類的去約束宋北雲這類的人,那就是開玩笑,而且陛下都三番五次的告誡手底下的人不要去招惹那個小心眼的男人,他記仇的很。
「胡鬧!」
宋北雲指著趙性的鼻子罵道:「沒有陸上支援,沒有後勤補給,你就真敢御駕親征!這是金國一塌糊塗,要是稍微有點能耐的對手,你都不知道怎麼死的!你說你要是被抓了,後頭怎麼辦?」
趙性在旁邊用一根蘆葦編蟈蟈,死活好賴是不接宋北雲的嘴,他反正老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設,挨罵是肯定的,更狠的話他都已經準備好了,現在宋北雲的斥責對他來說簡直是不痛不癢。
「你真的是……」宋北雲用力拍著桌子:「混帳東西!」
「當時我就興頭上說了一嘴,沒想到他們真的集結了,都騎虎難下了,我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你是皇帝!你的話就是金口玉律,就是死命令。我早就跟你說過,軍中無戲言,你興頭上的一句話就是衝鋒的號角,你三十多歲了,怎麼還學不會三思而行?」
堂堂一國君主,被人給當兒子一般的訓著,這說出去要鬧笑話的,但偏偏這過來過去的人權當沒聽見,仿佛已經習慣了一般。
「下不為例……下不為例。」趙性長出一口氣:「你看我都瘸了。」
趙性現在的活動範圍就只能在這別苑的小屋子裡,不知道怎麼的了,他明明之前都已經好轉了,也沒有再吃那些個海味,但這紅腫疼痛卻一直消退不下去。
「腳拿出來!」
宋北雲蹲在趙性面前拿出一套工具,看著趙性滋哇亂叫的把腳給伸了出來,他伸手按了一下。
當時那一下差點把趙性給送走,喊得就跟殺豬一樣。
宋北雲倒是也不廢話,先是直接一管子麻藥懟了進去,然後用鋒利的手術刀把他的皮膚給破開了,最後用消過毒的鑷子從趙性的腳趾頭裡取出了數十顆血糊糊的石子兒樣的東西,然後拿出了酒精……
「這很疼吧。」
「有麻藥。」宋北雲懶得跟他廢話,直接倒上了酒精清洗起傷口上。
趙性只感覺傷口處有些涼,他還咧嘴笑呢,可還沒等幾個呼吸的時間,突然那種深入骨髓的疼痛洶湧而來,他一扭頭撲到在了床榻上,雙手死死拽住床單,嘴裡啊啊啊的叫。
最後等傷口清理好了,上了白藥,宋北雲將他的腳丫子包裹了起來,這才算讓趙性撿回了一條命,但床單卻是已經被撕扯開了一個破洞。
緩了好一會兒,趙性終究是回過神來了,看著小碟子裡那些從他腳趾頭裡取出來的東西,好奇的問道:「這……」
「吃吃吃,整日就知道吃。不吃海鮮,你倒是在這吃鐵鍋燉大鵝、吃飛龍燉蘑菇,山珍海味倒是過癮了哦?」
「那都不能吃?」
「何止不能吃。」宋北雲用酒精在旁邊洗手時說道:「從今往後,酒也跟你沒關係了,特別是黃酒,你碰都不能碰。碰一次你就瘸一次,最後徹底癱瘓在床。」
聽到事情原來會這麼嚴重,趙性的臉都白了,沉默許久後才開口問道:「那米酒呢?米酒可以啊?」
「都說了,是酒就不行,黃酒尤其。還得減糖、減肉,雞鴨魚牛羊統統得少吃。」
「那跟死了有啥區別?」
「該。」
這時外頭通報說遼國皇帝特使前面面見宋皇,商討金國後續管理之事。
宋北雲甩了甩手便要離開。
「你不在這啊?」
「這種事我怎麼好去旁聽,他來的是特使又不是皇帝。」宋北雲將自己的醫藥箱重新裝好拎了起來:「完事之後你告訴我就成。」
走出去時,他剛好跟那特使擦肩而過,特使不是別人正是遼國的「宋北雲」,那個一路上跟真宋北雲說話不到三句的韓琦。
「可以啊。」宋北雲看著他笑道:「耶律皇帝居然讓韓大人來談,看來是打算寸步不讓了。」
韓琦心中一驚,連忙朝宋北雲拱手道:「宋遼兄弟之國,那自是要一碗水端平的。」
宋北雲輕笑一聲,卻也是沒說話便轉身離開了,而韓琦卻不自覺的一把冷汗甩了出來。
就剛才那宋北雲,跟人的壓迫感太強了,甚至比任何一個皇帝都要強幾分,讓人連對視的勇氣都提不起。這幸好今日之談判他不參加,否則韓琦還真不知道該怎樣才能贏下宋北雲這個外交場上的老牌名宿。
走出別苑,宋北雲腳步一轉便上了轎子,他要去皇宮中瞧上一瞧。
而此刻就在旁邊的茶樓中,匯聚著幾個金國本地的大混混,他們可不是一般的潑皮,那可都是在金京里有頭有臉的人物,算得上是一方豪強。
這幾人為首的便是一名朱姓男子,他本名朱常,後因那名字不好聽而改為了朱文定。這朱文定在宋軍進城的第一時間就投靠了大宋,如今倒也算是平穩過度了,而且相比較之前那些皇親國戚、朝中大佬扶持的人,他的實力並沒有損失,而且現在大宋騰不出手收拾市井裡的混亂,現在這金京之中可能就屬他一手遮天了。
當然,他們這個天,大概也便是井中的那個天,只是他們意識不到罷了,畢竟金京的百姓都怕他,而他也覺得自己現在非常了不得,除了大宋的皇帝,下頭可能也就是他了。
「朱五爺,聽說那人就是宋北雲呢。」
「哦?你這都知道?」
「那日他入城的時候,哥幾個親眼見了。」
「要我看也不過如此嘛,也不過就是個皇帝的使喚人。」朱文定翹起二郎腿調侃了起來:「這聽他們說的天上有地下無的,我還以為是個什麼三頭六臂的祖宗呢。」
周圍人一聽便哈哈大笑了起來,但這時旁邊倒有一個人眼睛輕輕的眯了起來,朝他們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然後卻是輕笑了起來,繼續喝他的小酒吃他的小菜,畢竟這種市井小民的閒言碎語,恐怕就連宋大人本人都不計較。
「小子,你剛才是不是瞪人了?」
這時,旁邊朱文定那一桌有個醉醺醺的漢子走了上來,一腳踩在凳子上,抽出腰間的佩刀插在了桌子上:「我就問問你瞧個啥?」
「我瞧你們一個個大言不慚挺有趣的。」
「好小子,這要不是如今是大宋的天下,我肯定一刀割了你那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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