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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4、六年4月26日 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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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汗倒是聽說過宋國的官員評分制和暗訪制,但這些在草原上是無法使用的,因為草原到現在還是一定程度的部族自製,如果強行中央集權就會有人造反。

這一點是大汗最難受的事情,但卻毫無辦法。

跟這些勞工告別,他們又去了一家紡織廠,這裡不少人都是草原的女工,她們在這裡工作一日最長能有八個時辰,但絕大部分人都是自願的,因為她們的工作都是叫計件制,多勞多得。這些女工只要勤快一些,每個月的收入輕鬆超過家中的男人。

這即便是在大宋也是讓人羨慕的工作之一,但並不是人人都有能耐能夠進來的,想進來可都得走些後門才可以。

「父汗,我與你說哦。」小公主認真的說道:「這些紡織廠的東家都是女子呢,大宋真的太厲害了,在這裡女人不靠皮肉就能賺很多錢,沒人敢欺負的。」

對於草原來說,雖然不是全部的部族,但卻有不少部族直到現在為止還是保持著將女人當做貨品的習慣,可以用妻子交換任何東西,雖然他也頒布過法令禁止,但私下的交易卻始終屢禁不止,甚至於很多女人都覺得這是一種天經地義。

「大宋的女子可以讀書、可以考試還能當官呢。」小公主說到這裡就是滿心雀躍:「等我學好了,我也去考考看。」

大汗心中無由來的嘆了口氣,從這裡的點點滴滴看來,長安仿佛已經成為了他完全陌生的世界了。

國富民強之下便是兵強馬壯,再回頭看草原,卻是只剩下了一腔孤勇。

勇氣不是萬能的,用孱弱的身軀去對抗堅船利炮是行不動的,再雄壯的漢子也是凡胎肉體,再厲害的馬術也不過是花拳繡腿。

「時代變了。」

大汗仰頭看著天空,長嘆一聲道:「你覺得呢?」

「啊?我啊?」小公主用她不太聰明的腦瓜子思索了片刻:「我不知道啊。」

大汗輕輕搖頭:「那你覺得草原該如何變?」

「變得跟大宋一樣呀!」小公主滿臉天真的回答道:「不用每年都餓死人了,多好。」

大汗聽完,只是搖頭苦笑,草原想要變革,那一定會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而那時又該怎麼辦?

但正如女兒說的那樣,如果草原不變,它和宋遼的差距會越來越遠,最終只配成為一個附庸,雄鷹一般的民族怎能容忍成為別人的附庸呢?

而且即便是草原不變,只要越來越多的草原人見識過宋遼的風景,他們也會強迫草原發生變化。

有時候改革並非是自願,他是一種無法協調趨勢,只要宋遼的改革成功了,草原就必須要改革,否則未來會出現的問題可就不是改革能夠解決的了。

「父汗,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小公主仰著頭看著父親:「我在學院裡學習時,先生說過一句話,他說我們每個在這裡學習的人都是未來之日的主宰,是變革的橋樑。因為只要大宋有光明,那那些未曾見過光明的人便會知道什麼是日光了。」

大汗聽到這句話倒吸一口涼氣,愕然的看向女兒:「真的是這樣的?」

「女兒覺得是的。」小公主認真的點頭:「要是現在去問問那些勞工他們回不回草原,他們是不會回去的,我寢室里的幾個女子都說死都不要回去了,哪怕隨便找個人嫁了也要定居在長安。」

大汗的手死死攥緊了拳頭,他心中憤怒,但卻是萬般無奈,因為他總不能責怪有人點亮了火炬吧?人都如飛蛾,會朝光亮之處撲去,此是大勢。

「我知道了。」大汗咬著腮幫子說道:「看來你還真學了不少東西。」

「哦……父汗,那些學院真的了不得,裡頭的先生每一個都很有能耐,他們可有學問了。」小公主點頭道:「好厲害的。」

「真正厲害的可不是他們。」大汗笑著拍了拍女兒的頭:「厲害的是那個宋北雲。」

「他當然厲害啦。」小公主驕傲的仰起頭:「長安的人都知道他厲害。」

而被大誇特夸的宋北雲現在在幹什麼呢?

他正在慷慨激昂的對上百個青年領袖在講述國家的未來,講述這個世界究竟需要怎樣的改變才能得到真理。

「所以,一切的核心都是這四個字。」宋北雲轉過頭在黑板上寫下了四個字:「唯物主義。」

跟這個時代的人講述主義很困難,但青年本就善於學習,他們擁有的便是敢於拼搏的人生和沸騰血液,升官發財對他們來說無非就是一句「糞土當年萬戶侯」罷了。朝氣蓬勃的他們探尋的正是這個世界本身。

而即使是宋北雲本人也都沒有意識到,他正在悄無聲息的締造一個時代,這個時代註定會像文藝復興後的歐洲那樣,在歷史上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當然,這都不是他現在的訴求,他現在唯一的要求就是能夠在短時間內建立起一個關於唯物主義的學派,一個完整的哲學體系,同時他即是這個學派的提出者也是學習者,他要和時代一起往前推進,一直不斷的改進。

將一切都卡在關鍵的那個點之後,只需要一點星星之火,真正意義上的烈焰就會奔騰而來,燒掉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腐朽和暗瘡,形成洪流形成海嘯,摧毀掉一切膽敢阻攔進步和繁榮的礁石。

理科生的質樸觀念,在這一刻占據了絕對的上峰,作為一個堅定無神論者的宋北雲,現在比所有人都更加熱血。

經過近三小時的課程,宋北雲得到了滿堂喝彩,給他喝彩的人中不光是有工坊、工學院中的人,還有本身就出身於世家階層的人。

他們都認同宋北雲的理念也認同他對這個世界的理解,當然這裡頭還有他的離經叛道和對家天下的全盤否定。

「皇帝是一個符號是一個象徵,他的工作就是帶領一個國家的人走入更輝煌的領域。如果他不行,就讓行的人去。沒有任何一個皇帝是受命於天,他只能是人心所向!」

宋北雲舉起一隻手振臂高揮道:「這裡的人是每一個人,是褲管上都是泥土的人、是手腕上沾滿黑灰的人、是早起叫賣的小販、是臉上被爐火炙烤得通紅的人、是學堂里的學子,是我們目光所及的任何人!」

全場的氣氛陡然達到了頂峰,掌聲雷動了起來。

最終他因為嗓子啞了不得不暫停宣講回到了休息處,而剛以過去就發現福王坐在那裡老神自在的喝著茶。

他清了清嗓子卻發現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這連皇家都不放過?」福王爺的眼皮輕輕上挑:「打算造反?」

宋北雲擺手,灌了一大口水之後才用沙啞的聲音說道:「造反沒有意義,不過就是從一群人高高在上變成另外一群人高高在上。我要打造一個我理想的世界。」

「那皇家呢?」

「皇家仍是皇家啊。」宋北雲眯起眼睛:「王爺,我與您說過了沒有?從今往後,只有人皇而沒有了天子。只有人民認可的領袖沒有了上天選出的皇帝。」

福王的手重重拍了桌子上:「你!」

「王爺,三思。」宋北雲笑了起來:「人心不向時,又有哪個領袖能夠長久?我為什麼開啟民智、為什麼普及科學,我就是希望這個國家能夠在一千一萬十萬年後仍然屹立東方。」

福王起身,拂袖而去。而宋北雲看著他的背影:「王爺,能成的,一定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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