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2、六年4月21日 雨(2/2)
左柔還想纏著宋北雲問那凌遲的事,但好在巧雲懂事就將她給拖走了,留了個獨處的時間給宋北雲。
他洗了澡,躺在床上,雖是疲倦但始終睡不著,輾轉反側之際,他一個鯉魚打挺就坐了起來,來到了案台前,鄭重其事鋪開一張紙,斟酌許久後寫下了一行字: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
文章的力量往往能夠震盪人心,他突如其來的靈感,讓他對下個階段的思潮革命有了充足的信心,他始終認為在任何時代背景下都不會缺少衷心希望國家、民族越來越好的人。
特別是青年,他們躊躇滿志、光芒奪目,讓那些大好的青年人被世家、被八股、被「一貫如此」束縛,那就是最大的惡。他需要一批先行者,一批即便是背叛階級頭破血流也滿不在乎的先行者,當這股力量匯聚成河時就是統一之日!
所以,他要開始打造信仰了,信仰唯物主義、信仰科學、信仰未來。
但當他真正落筆時,卻發現這裡有多艱難,單純描繪未來就是畫餅、單純的講述理論就是空想,這都是不可取的。因為所有的思想都要紮根於土壤才能夠枝繁葉茂。
不過幸好,時間還很長,他還年輕。
當他意識到自己也終究要開始走入了一條摸索的道路時,他由衷的感謝當年自己抱怨過無數次的馬哲課,裡頭很多東西在此刻就是黑暗中的明燈,是思想的火炬。
難怪說開卷有益,誰也沒想到一個理工科的學生學了馬哲之後居然能用在這個地方。
不知過去多久,宋北雲抬起頭活動了一下脖子,卻發現自己頭暈眼花時,突然看到對面的窗戶不知什麼時候打開了,趙橙長髮及腰的坐在窗口撐著頭看著自己。
他抬起頭這一下對視差點沒把他三魂七魄給震散了,他連忙咳嗽了一聲,強行壓了壓驚:「還沒睡啊?」
趙橙緩緩抬起眼睛看向他:「嗯,睡不著。」
蒼天啊!宋北雲敢保證,這是他認識趙橙這麼許多年來第一次聽見她正常的聲音,以往的時候不是那種夾著屁股的矯揉造作就是那種幾近瘋狂的嘶吼。
這突然來的正常聲線讓他覺得面前這個人很陌生。
怎麼形容呢,就是那種很御但很柔的聲線,帶著幾分慵懶,可以說是相當性感了。
「剛從外頭回來?」
「嗯。」宋北雲點頭道:「出去辦了些事。」
「哦。」趙橙稍稍調整了一下姿勢,身上的睡袍順著肩膀滑了下來,露出了明晃晃的肩膀,但她卻絲毫沒有反應一般,繼續靠在窗口走神。
而宋北雲也只是瞟了一眼,就繼續工作了起來,但精神疲憊導致的渙散,讓他根本無法下筆,良久之後抬起頭長嘆一聲,靠在椅子上便揉起了太陽穴。
「累了嗎?」趙橙的聲音傳來:「不如早些歇息。」
「睡不著。」宋北雲嘆氣道:「橙姐姐去休息吧。」
趙橙沒有接話,只是上下打量著宋北雲,臉上露出笑容:「你真是好看,以前我怎的沒注意到呢。」
宋北雲翻了個白眼:「誰讓你恨我呢。」
趙橙聽罷也是長嘆一聲:「是啊,我恨你的,也理應恨你。從你讓那些畜生糟蹋我視如妹妹的瑩妹時,我就恨不得你死。」
宋北雲抬起頭看向趙橙:「特別諷刺是吧,你因為身份不能死,她卻只因為給了我一刀而死得很慘。」
趙橙眼角淚水湧起,順著臉頰滑落:「我晚上常常睡不著,夢中瑩妹總是質問我,為何不救她。」
宋北雲哈哈一笑:「你也得有那個能耐。」
「你後悔麼?」
「你後悔麼?」宋北雲將這個問題反問回去:「她是我殺的,而且手段殘忍且不光彩,但真正的死因是什麼?你到現在還不知?」
趙橙咬緊牙齒盯著宋北雲,方才一瞬的溫柔都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幽怨和憤怒。
「福王爺睿智過人,你母親也堅韌溫柔,你卻是這樣一副樣子。」宋北雲搖頭道:「你真的以為我不知道你每天把你的肉漏給我看是什麼意思嗎?你真以為你能成功嗎?你為什麼到現在還不好好動腦子呢?我是宋北雲啊,是個連別國使團看到我都打哆嗦的人啊,我的定力、我的思維、我的眼光是靠你胸脯子上那兩塊肉就能動搖和迷惑的嗎?」
宋北雲一番話說完,趙橙愕然的看著他,而宋北雲掃了她一眼:「你真的太天真了,橙姐姐。如果啊,你不是這麼專橫獨斷,不是這麼愚不可及,溫柔一點善良一點聰明一點,你真的會是個頂好的姑娘,可是你真的是三不沾。」
宋北雲挪下眼皮:「我現在跟你講,女人的價值並非是靠皮囊的,如果你只有一副好皮囊能當籌碼,那它的價值無非就是五貫、八貫、十五貫,秦淮河上的公道價。你覺得我是個能用五貫錢就搞定的人嗎?」
趙橙的手開始微微顫抖,因為就在剛才,宋北雲否定了她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東西。
她自認自己比誰都要美麗,金鈴兒比不上她、左柔也比不上她,但如今卻被人說得只值五貫錢。
「宋北雲!」
「橙姐姐,你記憶中的我還是那個整天跟你們說騷話,滿眼白大腿白胸脯的小混混對吧。其實不是的,時間在變我也在變,人如流水,水無恆態,你要轉變思維了。現在的宋北雲是一個高尚的人、一個純粹的人、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宋北雲自吹自擂之後,補充了一句:「至少我自己這麼覺得的。哈哈哈哈哈……」
面對宋北雲的嘲笑,趙橙已經愕然,但他卻依舊不依不饒:「其實我有時候也想過,如果當年那場小宴,我選的是你而不是金鈴兒會如何,後來想想你哪裡能跟我寶貝金鈴兒比呢,我就是個瞎子都知道該怎麼選嘛。」
「宋北雲!」
趙橙作勢就要從窗口跳過來,而宋北雲眼明手快一把關上了窗戶,坐在那哈哈大笑起來。
「爽!」小宋伸了個懶腰:「碎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