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5、五年12月13日 晴 相談舊日山河(2/2)
「嗯,那就不奇怪了。」宋北雲靠在椅子上看著他:「包希仁,你呢?你為何讀書?」
「我……」包希仁一愣,然後突然瞪大了眼睛:「宋大人,你為何知道我是包希仁?」
宋北雲笑了笑:「當年在公主的文會上,我跟你說過,男兒要志在千里,如今我已經走在這條路上了,你呢?你這些年,想要干點什麼?」
包希仁一下子腦殼子都沒能反應過來,直到打量了宋北雲許久之後,他突然就變得激動了起來。
原來這個人!就是當年那個給自己送了一幅畫的大哥哥,原來他就是宋北雲!
「原來是您!」包希仁激動的喊道:「您就是宋大人!當年我年幼,還未曾想到……我早該想到的。」
宋北雲笑了起來:「六年了吧,你也長大了。不過你現在讓我有點失望。」
包希仁一聽,眼裡的光頓時暗淡了下去,他低著頭,往日的傲氣煙消雲散。面前的人,當年與現在的自己一般年紀,在文會上說著不著調的話,所有人都笑話他。
但如今時光迴轉,當年笑話他的人許多還在廬州摸爬滾打,始終不得混出那座合肥城。而那個遭到嘲笑的人卻已經坐定邊關、光復失地、開疆拓土。
世人都知長安若無宋北雲不過只是座變成,而有了宋北雲,長安才能重新稱之為長安。
而這個宋北雲在六年前的宴席上遭人嘲笑之言,如今卻正在被他一點一點的實現著。
相比而言……
「愧疚萬分,無顏面對。」包希仁頓時眼眶通紅:「宋大人,告辭了,我這便回廬州。」
「不著急。」宋北雲擺了擺手:「可以在長安轉一轉,看一看。給自己找個目標。」
「好……」包希仁強忍著眼淚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盒子,打開后里頭赫然是宋北雲曾送給他的那副地圖,他雙手托著地圖放到宋北雲面前:「宋大人,此物我不配……」
宋北雲笑了笑,接過了地圖,展開看了一眼,略微思索一番,提筆在上頭寫道「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寫完之後,他將地圖重新遞給包拯:「與同窗共勉、你我共勉。」
包拯手有些顫抖的結果來,低頭看了幾眼紙上的字,然後淚水終究是沒能忍住,汨汨而出。
「行了,回去吧。想通之後,可以再來找我。若是想不明白,便早日回廬州,差不多還能趕回去過年。」
宋北雲說完,看了看其他的學子:「你等也是一樣,讀書固然重要,但讀書是為何,卻是要瞭然於胸。」
說完他手一揮:「都回去吧,多看看多走走多想想。」
諸學子一一朝宋北雲行禮後便走了出去,走到衙門街的外頭,包希仁撼然而泣,站定街邊引來許多人側目。
他的同窗們,有人茫然有人惆悵也有人不知所措,更有人滿臉不解。
「一句話而已,何至於此?」方才姓夏的學子好奇的問道:「走,我們吃燒雞去。」
但是他的話顯然沒起到作用,於是索性衣袖一甩:「罷了,你們不去,我們幾個便去了。」
原本同來的人,在這邊分道揚鑣。包希仁哭到最後蹲在地上幾乎捶足頓胸,而有幾人也黯然落淚。
良久之後,他們緩緩站了起來,在冬日之中顯得有些悲涼,曾經的追求和認知被人一句話所顛覆,這種大概便是錐心刺骨。
「希仁,你有何打算?」回到宿舍之後,同伴問包希仁:「是回去還是留在這?」
「我打算先在長安住一些日子再做打算。」包希仁的眼睛有些紅腫,本是俊朗少年,如今卻顯得有些好笑。
「那還打算在長安考試嗎?」
「考!」包希仁認真而堅定的點頭:「大不了重頭學。」
而這時,一身酒氣的夏姓學子帶著幾人走了進來,一進來便往椅子上一坐:「長安的酒肉啊,真的是極好的,還有那胡人女子,美貌無雙!」
包希仁抬起眼皮看了看他,卻也是沒有說什麼,只是拿著隨身帶著的蓆子起了身:「夏兄,今日我包希仁也效仿一番古人。今日起,你我之情誼便如此席,一刀兩斷。」
說罷了,他抽出隨身的短劍將那竹蓆切成兩段,然後抱著自己的東西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而那夏姓學子愕然片刻,卻是輕笑著朗聲道:「包希仁,你父親也不過是個小小舉人,跟我在這擺什麼清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