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老狐狸(2/2)
狄狐看向楚雲清,道:「若真如你所說,那便不管這假太子是主謀還是架上來的傀儡,只要他一死,所有謀劃定然落空!」
楚雲清見他一雙眯縫的老眼中寒光閃爍,聽得他話中殺意滿滿,一時間難免失神。
似乎此時眼前之人,並非方才所見那般猥瑣的摳腳老漢,而是一舔爪欲撲的老虎,哪怕年邁蒼老,亦心懷殺心。
……
楚雲清沉默半晌,看著眼前之人,開口道:「所以,前輩是想讓我出手,殺掉他嗎?」
「任何麻煩都有源頭,與其讓它像蒼蠅蛆蟲一樣滋生,倒不如直接斬斷源頭,一勞永逸。」狄狐說著,隨即咧嘴一笑,攤手道:「當然,我這也就是隨口一說,這是你們的麻煩,跟老夫無關,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好了。」
天色已經很晚了,月與星隱沒在陰雲之中,四下里只有燈火的光芒。
楚雲清靠在迴廊下的柱子上,此時輕嘆了口氣。
狄狐眼神動了動。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做不得如此大事。」他說。
狄狐有些驚訝,「老夫還以為你是一莽撞渾人,行事無矩毫無顧忌,現在竟會說出這種話?」
「我若格殺太子,這皇宮便難出去,而顧姑娘、前輩包括其他與我有過牽扯之人,都會因此受到牽連,為道義而失道義,我怎能去做?」楚雲清說道:「況且,那假太子既與『江湖』有關,自身武功還待兩說,單是他身上,在這深宮之中若無什麼保命的手段,我是不信的。想殺他,恐怕也沒這麼容易。」
「漂亮!」狄狐猛一拍手,讚賞道:「分析的漂亮!」
楚雲清嘴角一抽。
「小子,以後跟著我吧。」狄狐眼睛冒光,上下打量著他,「你內外兼修,肉身強橫,若有老夫相助,一番調教下,用不了幾年,就算不能破碎虛空,也保管你肉身成聖!縱橫江湖,天下無敵,豈不美哉?」
楚雲清翻了個白眼,「為何不是得道飛升?」
「就你?」狄狐瞥了他一眼,面容英俊偏偏虎背熊腰,身高近丈氣息如山嶽一般,「你要想得道飛升,差了可不止一點兒火候。」
楚雲清知道他精通醫術藥理,得道飛升除卻內功修為之外,還跟養生有關。在這江湖上,活的最久的那一撮人,沒有一個是外家,全是內家,因為氣血衰敗遠比真氣消散來的快、來得早。
而若能肉身成聖,便可練成金身或者道體,自然就能破碎虛空而去。
至於得道飛升者,除卻丹田氣海之中氣成混元,還要心境圓滿。
狄狐說的沒錯,自己的確差了不止億點火候。
「那前輩剛才所說,要我殺那冒牌貨,該不會是試探吧?」楚雲清問道。
「算是吧。」狄狐擺擺手,隨即開口道:「行了,這人也沒事兒了,你又不敢殺人,還是該回就回吧,家裡人還等著呢吧?」
楚雲清頓時讓這老小子噎了噎。
不過對方說的也沒錯,自己現在無名無分,在這東宮久留確實不合適,況且,他還不太想跟那假太子照面。
他朝寢宮那邊看了眼,心底在猶豫要不要去跟顧眉舒打個招呼再走。
另外,他心裡多少是有些擔心對方的,如今顧眉舒也知道了太子是假的,那當面對時,還能像從前那樣神情自若麼?
萬一露出馬腳,被假太子察覺端倪,恐怕也會有麻煩。
「怎麼,擔心那小女娃?」狄狐不知什麼時候湊到了他邊上。
楚雲清連忙離他遠了遠,好傢夥,這剛摳了腳,就怕這混蛋突然往自己身上拍一把。
狄狐見他這明顯嫌棄的樣子,臉皮不由抖了抖,「這混小子!」
「你倆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貓膩?」他好奇道。
楚雲清看他一眼,轉身便走。
「哎,你幹嘛去,這就走啊?」狄狐喊著,小跑著追上來,「老夫的報酬還沒談呢。」
「也好,我正要去尋公冶兄,前輩到時便問問報酬之事吧。」楚雲清說道。
正如顧禾所說,她怎麼著也傳授了自己雷法,讓自己受益匪淺,算是自己半個師傅。那如今對方被困,現在太子妃的毒已經解了,他便想去看看對方情況如何。
……
偏殿裡,清水插著腰,一臉不忿。
「敢抓我?敢懷疑我下毒?他們都是豬嗎?」他故意大聲說著,好讓外邊的宮衛聽見。
「師傅他老人家為陛下鞠躬盡瘁,咱們在長生殿裡廢寢忘食,現在可好,被人當成兇手抓啦。」清水臉色漲紅,大聲道:「這是什麼道理,這還有道理可言嗎?」
面前,公冶旬一臉無奈地聽著,「師弟,夠了夠了,小點聲。」
「這火我消不了,這事兒我忍不了!」清水一拍桌子,「傳訊宗門,必須要把此事告訴師傅!」
「師傅他老人家有事煩憂,咱們就別給他添亂了。」公冶旬道。
「大師兄你這是說的什麼話?」清水不悅道:「什麼叫添亂,我被抓了,說不定這幫廢物找不到兇手,就會把罪名扣在我頭上,我就要被關進大牢,然後殺頭啦!」
「不至於,不至於。」公冶旬也不知道該怎麼勸這個師弟。
對方哪都好,就是這個脾氣,有時很犟,一意孤行,一旦鑽了牛角尖兒,那除了師傅跟二師弟的話,誰也不聽。
「別擔心,會沒事的。」公冶旬說道:「楚兄已經請來了老神醫,一定能幫太子妃解毒,到時候咱們再找出兇手。」
「楚雲清?」清水眼珠子一轉,隨即哼了聲,「那混蛋可不是什麼好東西,而且,他跟顧師姐之間,哼哼...」
「楚某怎麼不是好東西了?」驀地,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清水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就是一變,一下就閃到了桌子後頭。
楚雲清掀簾而入,身後是走起來搖搖晃晃,昂首挺胸,一臉輕佻的狄狐。
此時,老神醫在排骨一樣的胸膛上撓了撓,隨即下巴一抬,斜眼朝那一臉警惕、眼珠子閃爍著的小道士瞥去。
「介就是岑遠觀看重的下一代掌門?」他挖了挖鼻孔,頗為不屑。